雨已經(jīng)下了三天三夜。
林曉東站在老屋的門檻前，鑰匙在手里攥得發(fā)燙。門上的鎖還是老式的銅鎖，銹跡斑斑，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沒有立刻開門。
身后傳來鄰居王嬸的聲音：“曉東啊，回來了？快進去看看吧，**走之前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的，說等你回來住……”
林曉東點點頭，沒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三天前，他接到電話，說母親沒了。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很多，但他只聽清了一句——“走得很安詳”。
安詳。
他反復咀嚼這兩個字，覺得可笑。他甚至不知道母親什么時候病的，病了多久，最后那段時間是誰在照顧她。
鑰匙**鎖孔，擰動時發(fā)出澀澀的聲響。門開了。
屋內(nèi)一片漆黑。雨聲從破舊的門縫里鉆進來，滴答滴答打在水泥地上。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某種熟悉的、說不清的氣息。
林曉東摸到門邊的燈繩，拉了一下。燈沒亮。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掃過昏暗的屋子。灶臺、水缸、破舊的木桌、墻上貼著的年畫——一切都和二十年前一樣，又一切都面目全非。
他記得這張桌子。小時候，他趴在這里寫作業(yè)，母親就坐在旁邊，借著十五瓦的燈泡，一邊洗衣服一邊看著他。偶爾她會抬起頭，問他餓不餓、渴不渴。
那時候他總是嫌她煩。
手電筒的光停在墻角的一個舊木箱上。那是母親的嫁妝，據(jù)說結婚那天她抱著它來的，后來就一直放在那里，裝些雜物。
林曉東走過去，蹲下身。木箱上落了一層灰。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
箱子里的東西不多：一摞舊衣服、一把生銹的剪刀、幾根蠟燭、一本發(fā)黃的日歷——
還有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兩個字：曉東。
筆跡歪歪扭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林曉東認得，這是母親的字。
他沒有立刻拆開。而是攥著這封信，在滿是灰塵的屋子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第一章
林曉東不記得父親長什么樣。
他只記得那個人很高，聲音很響，喜歡把他架在脖子上滿院子跑。有時候父親下班回來，會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塞進他嘴里。那糖紙是紅色的，上面印著***。
那是1987年冬天。父親出了車禍。
母親沒有哭。她只是抱著他，在醫(yī)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她對他說：“曉東，以后就咱娘倆了?！?br>那年林曉東五歲。
后來他才知道，那天晚上，母親跪在***門口，求醫(yī)院的人讓她再看一眼。沒人理她。她又去求肇事司機的家屬，人家把她推出門，說“人都死了，還鬧什么”。
奶奶，也就是父親的母親，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三天來了。
林曉東記得那天特別冷。奶奶穿著嶄新的棉襖，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站在他家破舊的院子里，臉色鐵青。
“你還年輕，”奶奶對母親說，“我們老林家的孩子，不能跟著你受苦。孩子留下，你走吧?！?br>母親愣住了。
“媽，曉東是我唯一的依靠……”
“誰是**？”奶奶打斷她，“你嫁進林家七年，生了個帶把的，本來想著能給我們老林家續(xù)香火。結果呢？男人沒了，你這喪門星還想賴在我們林家？”
母親的臉慘白慘白的，但她還是跪了下去：“媽，求你了，別把曉東帶走。什么我都不要，我只要孩子。”
“孩子？”奶奶冷笑一聲，“你拿什么養(yǎng)他？你連個工作都沒有！等你把他養(yǎng)大了，再讓他跟你一樣沒出息？”
那天，母親抱著林曉東，在冰冷的院子里跪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奶奶讓人把她們的行李扔出了門。一床舊被子、幾件換洗衣服、一個搪瓷盆——這就是母親帶走的全部家當。
臨走時，奶奶站在門口，指著母親說：“以后別再來找我們。你要敢?guī)ё吆⒆?，我就讓你在這個縣里待不下去?！?br>林曉東被母親抱在懷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他住了五年的院子。
奶奶已經(jīng)轉身進了門，門在身后重重地關上了。
第二章
母親帶著他去了縣城。
她在一家裁縫店找了個活兒，幫人家鎖邊、釘扣子。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周，胖胖的，眼睛總是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