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jiān)獄大門打開那一刻，陽光晃得我眼睛發(fā)酸。
八個月。
整整八個月。
我以為迎接我的是自由，是清風，是老婆飛奔過來的擁抱。
結果她確實來了。
帶著一個六個月大的肚子。
"老公，我來接你了。"
她笑得燦爛。
我沒笑。
我腦子里就一道數(shù)學題——我進去八個月，她懷了六個月。
這孩子，到底是誰塞進去的？
第一章
監(jiān)獄大門"咣"的一聲打開。
陽光倒進來，晃得我瞇起了眼。
自由的空氣灌進鼻腔，帶著**的熱氣和馬路對面**攤的孜然味。
八個月。
我在里面待了整整八個月。
吃了兩百四十多頓饅頭白菜，和一個打架進來的大哥下了三百多盤象棋，輸了兩百九十八盤。
我背著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裝著我進來時穿的那件格子襯衫，洗得快要散架了。
走出大門的那一瞬間，我深吸了一口氣。
自由真好。
然后我看到了她。
姜小魚。
我老婆。
她站在門口外面二十米遠的地方，穿著一條寬松的碎花裙子，頭發(fā)扎了個馬尾，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她沖我揮手。
"老公！"
我抬腳想迎過去。
然后我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腳步定住了。
她的肚子。
高高隆起。
圓滾滾的。
撐得碎花裙緊繃繃的。
不是吃胖的那種圓。
是懷孕的那種圓。
我的大腦"嗡"了一下。
短路了大概有三秒鐘。
她已經(jīng)走到了我面前，仰著臉看我，眼圈有點泛紅："瘦了好多。里面苦不苦？"
我沒回答。
我的目光釘在她的肚子上，拔不下來。
"幾個月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
"六個月啦。"她低頭摸了摸肚子，笑得一臉幸福，"你不在的時候，就它陪著我。"
六個月。
我在里面待了八個月。
我進去的時候，她的肚子是平的。
平的。
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她送我去***——對，去***。后來在**判的刑。那天她穿著一件白T恤，T恤貼在身上，平坦得能當搓衣板。
六個月。
八個月前進去的。
懷孕六個月。
也就是說——我進去兩個月之后，她懷上的。
數(shù)學及格的人都算得出來。
"走吧，回家。"她拽著我的胳膊往停車場走，"我開車來的，**媽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著呢。"
我跟在她后面，腿有點發(fā)軟。
不是激動。
是腦子在高速運轉。
誰的？
這個念頭在我腦袋里翻來覆去，燒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上車后，她坐在駕駛座上系安全帶。
安全帶從她隆起的肚子上方繞過去，卡得有點吃力。
我看著那個弧度，嘴里發(fā)苦。
"怎么了？一直盯著我看。"她斜了我一眼，"是不是覺得我胖了？"
"沒有。"
我扭過頭，看向車窗外。
街道變了不少。路口新開了一家奶茶店，我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館換了招牌。
八個月，外面變了很多。
我老婆的肚子也變了很多。
"你在里面還好吧？有沒有被人欺負？"她一邊開車一邊問。
"沒有。"
"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嗯。"
她大概覺察到我不太對勁，扭頭看了我一眼："你怎么話這么少？以前你話最多了。"
以前？
以前我也沒被綠過啊。
我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不能發(fā)作。
不能在車上發(fā)作。
她還懷著孕，開著車，在馬路上。
萬一情緒上頭，出了交通事故怎么辦？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鐵銹味壓下去。
忍。
先忍。
回去再說。
不——回去也不能說。
我得先弄清楚。
弄清楚那個男人是誰。
弄清楚了，一起收拾。
車停到了小區(qū)門口。
她拎著水果袋往樓上走，我跟在后面，看著她微微弓著腰、扶著肚子上樓的背影。
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不是心疼。
是憋屈。
門開了。
老爸老媽站在門口，我媽一把摟住我就哭。
"兒子，你瘦了好多——"
"媽，我沒事。"
我爸站在后面，沉著臉不說話，但眼眶也是紅的。
一桌子菜。紅燒肘子，糖醋排骨，酸菜魚，都是我愛吃的。
我掃了一眼飯桌。
四個碗，四雙筷子。
爸，媽，我，姜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