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歲那年，被堂姐祝明珠哄著喝下一碗甜湯。
那碗湯很甜，甜得發(fā)膩。
喝完之后，我高燒三日，醒來時腦子像被蒙了一層厚霧。
從前我會背的詩，忘了。
從前我會寫的字，歪了。
連自己的名字，也要想很久才記得起來。
府里人都說，祝小螢傻了。
我爹不愛聽這話，皺著眉訓(xùn)斥下人幾次。
可他也只是不愛聽。
他從沒查過那碗甜湯是誰送來的，也從沒問過我為什么醒來后，看見祝明珠就怕得發(fā)抖。
后來我慢慢長大。
旁人說話快一點，我便跟不上。
賬本上的數(shù)字繞來繞去，我便看得頭疼。
我不是完全不懂事，只是比旁人慢一些。
可在祝家，這一點慢，就足夠讓所有人都理直氣壯地輕視我。
堂姐祝明珠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都好。
她一邊牽著我的手在人前做出溫柔模樣，一邊在無人處掐著我的胳膊，笑著說：
“小螢，你可別怪我?！?br>“誰讓你小時候比我討人喜歡呢?！?br>“現(xiàn)在這樣多好?！?br>“你傻一點，大家都輕松?！?br>我不敢說。
我說不清。
也沒人信。
直到我十七歲那年，家里給我定了一門親。
對方是巡撫徐家的長子，徐風(fēng)清。
聽說他清貴，冷淡，少年得志，最厭蠢笨之人。
我娘替我梳頭時，嘆著氣說：
“小螢，嫁過去以后，要聽話?！?br>“你腦子不靈光，不要惹夫君厭煩?！?br>“能有這樣一門親，是你的福氣?！?br>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穿嫁衣的自己。
大紅嫁衣很漂亮。
可我心里沒有歡喜。
只有怕。
我怕徐風(fēng)清嫌我笨。
怕他說話太快，我聽不懂。
怕我寫錯字，被他冷著臉訓(xùn)斥。
更怕他像祝家人一樣，覺得我活著就是添麻煩。
出嫁那日，天還沒亮，我便被扶上花轎。
轎子搖搖晃晃走了很久。
我坐在里面，手心全是汗。
按理說，徐家離祝家不過三條街。
可這花轎卻走了大半個時辰。
我掀開簾角想看，卻被喜娘按住。
“姑娘，別亂動?！?br>我小聲問：
“不是去徐家嗎？”
喜娘臉色一變，很快又笑：
“自然是去徐家?！?br>可她笑得太假。
我雖反應(yīng)慢，卻不是看不懂。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再問，轎子已經(jīng)停了。
外面鑼鼓喧天，有人高聲喊：
“新娘子落轎！”
我被扶出來時，蓋頭擋住眼前，只能看見腳下一片紅毯。
有人牽住了紅綢的另一端。
那只手很穩(wěn)。
沒有急著拉我，只在我差點踩到裙擺時，輕輕停了一下。
“慢些?！?br>男人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啞。
我愣了愣。
這不是我想象中徐風(fēng)清那種冷玉似的聲音。
拜堂時，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直到被送進(jìn)洞房，喜娘退下，房門合上，我還坐在床邊發(fā)呆。
門外很熱鬧。
有人敬酒，有人說笑。
我攥著袖口，心里一遍遍想：
不對。
哪里都不對。
徐家不該這么熱鬧。
徐風(fēng)清的父親剛?cè)窝矒?，不會把婚宴辦得這樣張揚。
我想站起來，卻聽見房門被推開。
有人走了進(jìn)來。
腳步聲停在我面前。
我緊張得指尖發(fā)白。
下一刻，蓋頭被挑開。
燭火一下子涌進(jìn)眼里，我瞇了瞇眼，看見一個穿著大紅喜服的男人。
他生得很好看。
眉眼深，鼻梁高，唇色有點淡，身形清瘦，卻不弱。
只是臉色過分蒼白，像常年病著。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先開口：
“你不是**姑娘。”
我腦子嗡了一聲。
果然錯了。
我握緊袖口，小聲說：
“我叫祝小螢?！?br>他眉心輕皺。
“祝家？”
我點頭。
“我要嫁去徐家。”
他看著我，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里是沈家。”
“我是沈硯辭。”
我知道這個名字。
安遠(yuǎn)侯府的小侯爺。
聽說他少年從軍，后來戰(zhàn)場上中了毒，身體一直不好。
京中還說，他性子冷，手段狠，是個不好相處的人。
我坐在喜床上，心一點點沉下去。
錯嫁了。
我嫁錯人了。
沈硯辭看了我很久，忽然問：
“你知道自己為何會上錯花轎嗎？”
我搖頭。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但我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