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那晚，我媽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姿勢標準，膝蓋著地，雙手抱腿，淚如雨下。
標準到我懷疑她對著鏡子練過不低于三十遍。
"閨女，媽買了消字筆，你的卷子全白了。"
我低頭看著她——
嗯，這個哽咽的氣口卡得不錯，8.6分。
但我剛在她手機瀏覽器里，看到了一條搜索記錄：
"怎么讓女兒放棄上大學。"
搜索時間——昨天凌晨兩點。
我沒吭聲，轉身離開了。
一個月后她要把我送進廠時，我掏出了清華的錄取通知書。
我媽又跪了。
這次，9.8分。
第一章
六月七號，最后一門英語交卷鈴響的那一刻，我長出一口氣。
十二年寒窗。
結束了。
走出考場的時候，夕陽把整條街染成金色，空氣里飄著**攤的孜然味。
我旁邊的陶然直接把準考證往天上一扔——
"蘇棠！我自由了！大學，你陶然姑奶奶來了！"
我笑著拽住她。
"你小點聲，監(jiān)考老師還沒走遠。"
陶然摟著我的肩膀，眼睛亮得像兩顆探照燈。
"今晚去唱歌？你點兩首周杰倫，我來負責跑調。"
"回家吃個飯，跟我媽說一聲。"
我說這話的時候，心情是真的好。
估了一下分，語文127，數(shù)學139，理綜268，英語135。
不出意外的話。
清華，穩(wěn)了。
我?guī)缀跏切∨苤郊业摹?br>推開門，客廳的燈沒開。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不太對勁的安靜。
我弟蘇浩宇不在他平時打游戲的那個角落——那個被他**磨出包漿的電競椅空著。
"媽？"
沒人應。
我換了鞋往里走。
廚房沒開火，桌上沒擺碗筷。
高考最后一天，我媽連頓飯都沒準備？
我心里泛起一絲不安。
臥室門開著，燈也是黑的。
"媽？"
我又喊了一聲。
然后，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撲通。
體重與地板的碰撞聲，粗暴、沉悶、不拖泥帶水。
我轉身。
我媽周麗萍，四十四歲，一百三十斤的身子，雙膝砸在客廳的瓷磚地上。
她膝蓋著地的角度是標準的九十度。
雙手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態(tài)，死死箍住我的小腿。
然后——
哭了。
那個哭法，怎么形容呢。
先是無聲地抖肩，嘴唇哆嗦，鼻翼翕動，醞釀了大約三秒鐘的情緒。
然后"哇"的一聲，嚎了出來。
聲淚俱下，涕泗橫流，仿佛剛從一部長達十八年的悲情電視劇里走出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媽？你干嘛？你起來！"
"閨女——"她的聲音又啞又顫，"媽對不起你啊——"
"出什么事了？你先起來說。"
我試圖把她扶起來。
但她抱我腿抱得像八爪魚，紋絲不動。
"閨女，你沒法上大學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啥？"
"媽……媽粗心……"她的眼淚掉得跟不要錢似的，"給你買的**筆，是二十四小時消字筆……你的試卷字跡，全——全消失了。"
她死死抱著我的腿，臉埋在我膝蓋上，聲音悶悶的：
"都怪媽，是媽害了你——"
然后她抬起頭，一雙通紅的眼睛望著我，用一種她覺得很悲壯實際上相當做作的語氣說——
"這都是命，閨女。你得認了。"
"以后進廠打工，供你弟弟讀書。"
客廳很安靜。
窗外的蟬在叫。
我低頭看著我媽那張掛滿淚痕的臉。
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崩潰，不是難過。
而是——
這眼淚的流量控制可以啊。
先啜泣后嚎哭，中間加了一個三秒的情緒蓄力，哭腔的顫抖頻率穩(wěn)定在每秒兩到三次。
這要是去演苦情戲，導演得喊三遍"過"。
8.6分。
扣分項是膝蓋落地的時候"撲通"那聲太脆了，缺少一點悲壯的沉重感。
但整體發(fā)揮已經相當穩(wěn)定。
"媽。"我說。
"嗯？閨女？"她抬頭看我，眼神里有三分期待、三分心虛、四分演技。
"你膝蓋疼不疼？"
她一愣。
隨即眼淚掉得更兇了。
"媽不疼，**心疼啊——"
"嗯。"我說。
我彎下腰，輕輕掰開她箍在我腿上的手。
她的手指甲涂了新的指甲油。
豆沙色。
這是她前天去鎮(zhèn)上美甲店做的，五十八塊錢，她發(fā)了朋友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