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三年，我攢了一年工資，買了一枚求婚戒指。
他往我的奶茶里下了藥。
醒來時，我被綁在一輛銹跡斑斑的面包車里。
人販子對著電話笑：「三萬塊，城里的女大學生，細皮嫩肉的！」
我拼命尖叫，眼淚糊了一臉。
心里，卻已經(jīng)樂開了花。
因為窗外掠過的盤山路，我再熟悉不過。
這是青龍山。蘇家溝。
我爺爺?shù)牡乇P。
整座山，方圓兩百里，都姓蘇。
蔣遠舟，你花三萬塊，親手把我送回了家。
第一章
奶茶是焦糖味的。
蔣遠舟知道我最愛喝焦糖味。
那天下午，他特意跑了三條街，買了我最喜歡的那家。進門的時候笑得一臉溫柔，說寶寶辛苦了，喝杯奶茶歇歇。
我接過來，心里甜得冒泡。
因為我包里揣著一枚戒指。
鉆很小，但已經(jīng)是我一個月實習工資。
我想好了，等晚上吃完飯，就當著他的面單膝跪下。我排練了好多天，連臺詞都背熟了——"蔣遠舟，我沒什么錢，但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多土。
但我當時是真的這么想的。
奶茶喝到一半，我覺得不對勁。
眼皮開始發(fā)沉，舌頭發(fā)麻，手指一軟，杯子砸在地上。焦糖色的液體濺了我一褲腿。
我抬頭看他。
他坐在對面，翹著腿，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那張我親過無數(shù)次的臉上，沒有一絲慌張。
他在等我倒下。
"遠舟……你……"
我嘴巴張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眼前徹底黑了。
再睜眼的時候，后腦勺疼得發(fā)脹。
我的手被尼龍繩綁著，嘴上貼了一截膠帶。身下是一層硬邦邦的鐵皮車廂底板，渾身被顛得骨頭都快散架。
一輛破面包車。
車里彌漫著一股劣質(zhì)**混著柴油的味道，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前座坐著兩個人。
開車的男人剃了個寸頭，脖子上一條金鏈子，橫肉堆在后頸上。副駕上的瘦子叼著煙，腳翹在儀表盤上，正對著手機屏幕樂。
寸頭男一只手打方向盤，一只手舉著電話，聲音又大又亮："大柱哥你放心！這次的貨色絕對正！城里來的女大學生，細皮嫩肉的，二十二，身子骨好，能干活能生娃！"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嗓門："照片我看了，人還行。三萬塊，到了驗貨，少一根頭發(fā)都不行。"
"哎呦大柱哥，我趙大勇做事你還不放心？"寸頭男拍著**，"她男朋友親手把人送上車的，連掙扎都沒有，干干凈凈！"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
她男朋友親手送上車的。
三萬塊。
蔣遠舟把我賣了。
三萬塊。
我的眼睛瞪得生疼，胸腔里翻涌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荒謬感。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我給他做飯、洗衣服、幫他還花唄、替他寫論文、生病了半夜爬起來找藥店。
他把我賣了。
三萬塊。
我包里那枚攢了一年工資買的求婚戒指，還硌著我的腰。
好笑。
真好笑。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先別急。
不是報仇的時候。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珠子在閉合的眼皮底下轉(zhuǎn)了轉(zhuǎn)，豎起耳朵，仔細聽車外面的聲音。
發(fā)動機的轟鳴蓋不住窗外呼嘯的風聲。
風聲很大，很野，夾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那是山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身體隨著車身劇烈顛簸，我偷偷睜開一條縫，透過面包車后窗看出去——
滿眼都是山。
連綿的、巨大的、被低矮的云霧纏繞著的山。
山脊線上豎著成排的輸電塔，紅白相間的燈塔在暮色里一閃一閃。
路邊有塊銹蝕的指示牌，在車窗里一閃而過。
但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青龍山隧道 12km"。
我渾身的血液沖上了頭頂，心臟擂鼓一樣砸在胸腔壁上。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太熟悉了。
這條路。
這些山。
這片天。
我在這里長到十八歲。
這里的每一棵松樹我都爬過，每一條溪澗我都趟過，每一戶人家的狗叫什么名字我都記得。
青龍山。
蘇家溝。
我爺爺蘇萬山的地盤。
整座青龍山，方圓兩百里，十七個村寨，四千多口人。
都姓蘇。
我嘴角抵著膠帶，慢慢地、控制不住地咧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