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將我和她的孩子調(diào)包時。

我媽明明醒著卻沒有睜眼，轉過身流了兩行淚。

「寶寶，別怪媽媽。」

「前世就是因為把你接回來，時意這傻孩子為了不讓我們?yōu)殡y，才會自己跑出去，遭遇了車禍。」

「你的養(yǎng)父母人挺好的，這一世，媽媽只想兩個孩子都平平安安?！?br>
我吮著舌頭不吭聲。

她現(xiàn)在倒是挺會做媽**。

可前世，盛時意死后，她把所有罪名都堆到我頭上。

親自開車撞斷了我的腿，還不肯給我醫(yī)治。

等到我死后她又抱著我痛哭。

「媽媽只是想懲罰你，讓你為時意贖罪，沒想到......」

這一世，直到出院那天，我都一聲沒哭過。

因為媽媽，不只是你不想要我。

我也不想再回到你身邊了。

出生第二天，養(yǎng)父母胡強和李桂芬就急不可耐地要帶我出院。

李桂芬用一塊粗糙的舊布將我裹起，動作生疏又用力，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隔壁病床上，我的親生母親沈曼云靠在軟枕上望著我，眉心微蹙，忍不住開了口：

「才剛生完第二天，就要這么著急出院嗎？孩子還小，再觀察兩天穩(wěn)妥些。」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個主動拋棄自己孩子的人，卻又在此刻流露出所謂的關心。

真是矛盾到了極點。

胡強可沒那么多心思去體會她的復雜情緒。

他粗著嗓子，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不走？你以為我們跟你一樣有錢燒得慌？

「要不是醫(yī)院搞錯，把我們調(diào)到這間高級病房，我們連門檻都摸不著！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賬單，我們可付不起！」

這話一出，病房里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沈曼云的臉白了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確實，這間雙人病房的相遇，是一場陰差陽錯的意外。

她原本提前半個月就訂好了頂層的 VIP 單人套間。

可臨住院前一天，套間所在的樓層突發(fā)水管故障，整個樓層都在搶修。

護士長親自來道歉，反復協(xié)調(diào)，最后為難地表示，只剩下這間雙人病房還有一個空位。

她本想拒絕，但一聽說這里離新生兒護理區(qū)最近，方便隨時探視，便勉強答應了。

而胡強和李桂芬，本該在樓下的普通六人間。

他們靠著到處打零工才湊夠了生產(chǎn)的醫(yī)藥費，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可偏偏同病房有位產(chǎn)婦突發(fā)高燒，情況緊急。

為了避免交叉感染，醫(yī)院只能緊急將他們調(diào)到了這間空出來的病床上。

這間雙人病房的單日費用，幾乎是他們半個月的收入。

沈曼云不再說話，默默別過臉，視線落回自己懷里。

她小心翼翼地調(diào)整了一下抱著盛時意的姿勢，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寶，生怕一絲一毫的顛簸驚擾了她。

而我，被李桂芬隨意地抱在懷里，全程安安靜靜，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臨走前，沈曼云終究還是不忍心，從包里拿出一塊玉佩，快步走過來塞到我懷里，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

「看在有緣的份上，這個給孩子留個念想?！?br>
胡強和李桂芬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們不識貨，卻也看得出這東西價值不菲。

李桂芬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嘴里連聲說著：

「哎呀，這怎么好意思，太客氣了......」

手上的動作卻毫不客氣，急著要把玉佩收好。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玉佩的一瞬間。

「哇——！」

我突然爆發(fā)出一陣響亮的啼哭。

同時，身體猛地一掙。

「啪嗒！」

那塊玉佩從襁褓中滑落，直直摔在光潔的地磚上，應聲碎裂成幾瓣。

我停住啼哭，只剩細微的抽噎，心底翻涌的全是刺骨的恨。

媽媽，你別妄想用這塊破玉佩，來贖你親手推我出去的罪，更別想讓自己心安。

你選盛時意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把我棄如敝屣。

胡強瞬間炸了，對著我狠狠罵道：

「晦氣！果然是個賠錢貨！

「天生就是來討債的！」

他甚至想伸手打我。

李桂芬連忙護住我，但看向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嫌惡。

沈曼云被嚇了一跳，她趕緊攔住胡強的手，聲音有些發(fā)顫。

「不怪孩子，是我沒考慮周全，這種玉石本就容易碎?！?br>
她怕胡強真的對我動手。

更怕胡強因為嫌棄我而丟棄我。

她轉頭從床頭的柜子里拎出兩罐還沒開封的進口奶粉，還有一疊百元大鈔，不由分說地塞進養(yǎng)母懷里。

「這些你們拿著，給孩子買點好吃的。這奶粉是進口的，對身體好?！?br>
看到錢和奶粉，胡強的怒火才勉強壓了下去。

他彎腰撿起那幾塊碎玉，揣進兜里，嘴里嘟囔著：

「這玉佩碎了應該也能值幾個錢?！?br>
李桂芬尷尬地笑了笑，抱著我往門口走。

蘇婉坐在床上，目光一直追著我的背影。

就在我們要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她再次開口：

「那個......」

胡強不耐煩地回頭。

「又怎么了？」

沈曼云張了張嘴，視線越過他們，直直落在我臉上。

那一刻，我?guī)缀跻詾樗蠡诹恕?br>
我以為她會不顧一切地沖過來，從這對粗鄙的夫妻懷里奪走我，抱著我說她舍不得。

可她沒有。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緊了懷里的盛時意，仿佛要將那個孩子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雨聲淹沒。

「下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胡強不屑地「切」了一聲。

門在我身后關上。

隔絕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