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練地倒上酒，澄澈的米酒在碗里微微蕩漾，散發(fā)著糧食特有的醇香。他端起碗：“來，**，走一個！日子還長著呢，有啥過不去的坎兒！”
陳**端起碗，冰涼的碗壁貼著掌心。他看著碗里晃動的酒液，老王那句“日子還長著呢”像根針，輕輕扎了他一下。他仰頭，把辛辣的液體灌進喉嚨，一股熱流從食道直沖下去，暫時麻痹了胸腔的鈍痛。
“好酒！”老王咂咂嘴，又給自己滿上，“還是咱自己釀的實在！外頭買的那些，摻水！”
兩碗酒下肚，話**就打開了。老王說起他新買的拖拉機，說起地里莊稼的長勢，說起村東頭老**嫁閨女的熱鬧。陳**聽著，偶爾附和兩句，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廢棄的廠區(qū)。
“老王，”陳**夾了顆花生米，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你還記得咱倆在化工廠那會兒不？”
老王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也不惱，哈哈一笑：“咋不記得？那會兒多年輕！渾身是勁！就是那味兒……嘖，真夠嗆！現(xiàn)在想想，那鬼地方，就不是人待的！”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不過也虧了那幾年，攢了點錢，不然哪能蓋起這新房子?！?br>“是啊……”陳**低低應(yīng)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那會兒……廠子里干活的人，后來都咋樣了？好像……沒幾個在村里長待的吧？”
老王撓撓頭：“這誰記得清？散的散，走的走。咱村這些年，得肺病走的可不少，咳嗽咳死的……唉，命唄！”他顯然沒往深處想，又興致勃勃地講起別的。
陳**卻沉默了。老王那句“得肺病走的可不少”像塊石頭，重重砸在他心上。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辣的感覺從胃里燒上來，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越來越冷的寒意。他看著老王紅光滿面、談笑風(fēng)生的樣子，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老王，當年也在那廠子里干過裝卸……他會不會也……
夜?jié)u漸深了，桌上的花生米見了底，塑料壺里的酒也快空了。老王喝得興起，嗓門越來越大，最后趴在桌上，鼾聲如雷。
老伴過來收拾碗筷，看著醉倒的老王，無奈地搖搖頭：“這老王，還是這么能喝。**，你也早點歇著吧，臉色不太好。”
陳**點點頭，費力地站起身。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悶痛又涌了上來，他強忍著沒咳出聲。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廢棄化工廠的方向一片漆黑，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晚風(fēng)吹過，似乎又帶來了那股若有似無的、陳舊的酸澀氣味。
他回頭看了一眼趴在桌上酣睡的老王，那響亮的鼾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一種莫名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繞住了他。這酒，今晚喝得，心里怎么這么不踏實？
第二章 第一個死者
老王死了。
消息傳到陳**耳朵里時，他正蹲在自家院門口，就著一碗稀飯啃咸菜疙瘩。老伴從外面急匆匆跑回來，臉煞白，嘴唇哆嗦著：“**！老王……老王沒了！”
陳**手里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稀飯和咸菜濺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fā)黑，胸口那股熟悉的悶痛驟然加劇，逼得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掏出來。
“啥時候的事？咋沒的？”他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啞著嗓子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就……就今兒早上！”老伴拍著他的背，聲音帶著哭腔，“聽他家婆娘說，老王半夜里就開始咳，咳得驚天動地，跟拉風(fēng)箱似的。天快亮那會兒，咳著咳著，突然就……就噴了一大口血！黑紅黑紅的，濺得滿墻都是！人當時就不行了，還沒等送到衛(wèi)生院，在路上就……就咽氣了！”
黑紅的血。陳**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他想起自己痰里偶爾夾雜的血絲，想起老王昨晚還紅光滿面地跟他喝酒劃拳，那響亮的鼾聲仿佛還在耳邊。這才過了一夜！
“癥狀……醫(yī)生咋說？”陳**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還能咋說？肺上的毛病唄！咳血，喘不上氣……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