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員------------------------------------------，臨海市老城區(qū)的街道變成了一條條渾濁的河。，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泥黃。雨衣上破了三個洞，雨水順著領口往脖子里灌，冷得他后背發(fā)麻。后座上堆著十幾個快遞盒，用塑料布裹了三層，那是他今天最后一趟的貨。。，因為雨太大，也因為來電顯示是同一個號碼——今天催了三次的那個客戶。，積水漫過腳蹬。陳默瞇著眼看門牌號，六號樓，老居民樓，沒電梯。他把車停在樓洞口，從后座抽出三個快遞盒，看了一眼地址：601。。，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的紅磚，空氣里彌漫著霉味和尿騷味。陳默一步三個臺階往上走，腳步很輕，呼吸很穩(wěn)。上樓時他習慣性地數(shù)臺階，一階兩階三階——這是職業(yè)后遺癥，他用三年都沒戒掉。。，三下，力度均勻。，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女人探出頭，臉上的面膜還沒撕，眼睛先瞪了起來?！皫c了你看看！”女人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早上就顯示派件，現(xiàn)在都六點了，你們快遞公司吃干飯的？”，把快遞盒遞過去：“對不起姐，路面積水，耽誤了。對不起就完了？”女人沒接盒子，雙手抱胸，“我老公等著用呢，耽誤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保持著遞盒子的姿勢：“對不起。你們這些人就是這樣，送個快遞都送不好，還能干什么？”女人越說越來勁，“我要是你老板，你這種的一個月就得開除——”
“姐?！标惸痤^，看著她，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挨罵，“快遞到了?！?br>女人被他看得一愣，嘴里嘟囔著什么，一把搶過盒子，砰地關上了門。
陳默站了兩秒，轉(zhuǎn)身下樓。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電動車穿過老城區(qū)，往城市邊緣開。路燈一盞盞亮起來，雨小了些，變成了綿綿細雨。路兩邊的建筑從居民樓變成了棚戶區(qū)，頭頂?shù)碾娋€像蜘蛛網(wǎng)一樣交織，墻上到處是紅色的“拆”字，被新刷的油漆蓋了一層又一層。
橋東村，臨海市最大的城中村。
陳默把車停在樓下，拎著最后一件快遞上樓。三樓，十平米單間，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簡易衣柜。桌上放著一臺高配筆記本電腦，和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墻上貼滿了照片——一個年輕女人的舊照，笑容溫暖；一張全家福，但明明有五個人，照片里只有四個，有人被裁掉了；還有一張六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合影，其中一人的臉被紅筆畫了個圈。
陳默關上門，把濕透的雨衣掛在門后。
他坐在床邊，摸了一下左手無名指上的黑色指環(huán)。指環(huán)微微發(fā)熱，桌上浮現(xiàn)出一個女性的虛擬形象——半透明，面無表情，聲音冷靜得像機器。
“心率82，血壓正常?！睜T龍說，“今日收入127元，支出早餐6元，房租月結(jié)1500已扣除。暗網(wǎng)有新信息?！?br>陳默解開雨衣扣子：“說?！?br>“陳家股價下跌百分之三，陳澤明日出席臨海商會晚宴。”燭龍停頓了一下，“***案的相關檔案仍被加密，破解進度百分之六十七。”
陳默看向墻上那張舊照片，年輕女人抱著嬰兒，笑得很甜。
“三年了?！彼f。
“耐心是美德?！睜T龍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你一個AI跟我談美德？”陳默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
燭龍沒接話，繼續(xù)匯報：“雷震東的人最近在附近活動。監(jiān)控顯示，過去一周有三輛不同車牌的可疑車輛經(jīng)過橋東村，其中一輛登記在震東物流名下。”
陳默的手指在指環(huán)上停了：“雷震東？那個開物流公司的？”
“震東物流創(chuàng)始人，凈資產(chǎn)約十二億。早年有灰色**，近十年已基本洗白?！睜T龍調(diào)出一張照片——一個五十多歲的光頭男人，穿黑色唐裝，眼神兇狠，“道上叫雷公?！?br>陳默看了一眼照片，關掉投影。
他從床底拉出一個紙箱，里面是明天的快遞單，厚厚一沓。他數(shù)了數(shù)，三十六單。然后他把紙箱推回去，趴在地上開始做俯臥撐。
一下，兩下，三下……
呼吸均勻，動作標準。做到第七十下時，額頭上的汗滴在地板上，他咬著牙繼續(xù)。到第一百下時，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把臉，躺到床上。
窗外雨聲漸小，快要停了。
陳默閉上眼睛，但手指一直摸著指環(huán)。這是他三年來的習慣，睡覺時也不例外。
“雷震東的人最近在附近活動。”燭龍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音量調(diào)得很低。
陳默沒睜眼，手指停了一下。
窗外閃過一個人影，沿著外墻根往巷口移動，腳步很輕，但踩碎了一塊玻璃。
陳默睜開了眼。
他沒動，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滅著的燈。五秒后，腳步聲遠去，消失在雨聲里。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是明天的派件提醒短信。陳默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枕頭邊。
指環(huán)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閃一滅，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