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氣窗
老周第一次看到那張臉，是九月的一個傍晚。天還沒完全黑，廁所里的燈壞了，光線從氣窗透進來，灰蒙蒙的，像隔著一層臟玻璃紙。他在**池前站了一會兒，那種老年人特有的、怎么都尿不干凈的感覺又來了。他嘆了口氣，提上褲子，轉(zhuǎn)身的時候，余光掃到氣窗。
氣窗開在離地三米高的墻上，一扇向內(nèi)推開的鐵框玻璃窗，窗玻璃上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從里面看出去只能看到對面那堵墻的磚縫和爬墻虎。但那天不一樣，那天他在那層灰色的、模糊的、像結(jié)了一層霜的玻璃上看到了一張臉。不是倒影——他站在地上，氣窗在三米高的墻上，他不可能把臉倒映在那個位置。而且那張臉不是他的，是另一個人的。慘白的，模糊的，像貼在玻璃上，五官被壓得變形——鼻子扁了，嘴唇歪了，眼睛卻很大很大，大到不正常，大到像要從眼眶里掉出來。老周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先做出反應(yīng)，他的上身在這間光線昏暗的廁所里猛地往后一仰，后腦勺撞在水箱的角上，疼得他齜了一聲。他扶著墻，又看了一眼氣窗，臉還在，死死地盯著他。
老周沒跟任何人說。他怕別人覺得他老糊涂了，怕兒子知道了又要念叨“讓你別一個人出門”，怕鎮(zhèn)上的老頭老**們在背后議論“老周腦子出問題了”。他說那是自己眼花，是光線不好，是那面玻璃上剛好有一塊污漬，形狀像人臉。他把那件事壓下去了，像一個人把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揉成一團，塞進一個永遠不會打開的抽屜里。
那件事在那道被他親手關(guān)上的抽屜里靜靜地待了一整個秋天和冬天。第二年開春的時候，鎮(zhèn)上開了一家**店，生意好得不行，每天晚上都有一撥又一撥的人來上廁所。廁所只有兩個蹲位，男廁在左邊，女廁在右邊，共用一個洗手臺。男廁的氣窗在隔斷墻的正上方，正對著**池的位置。上廁所的人一抬頭就能看到它。那些人在那面玻璃上看到了老周看到過的東西——一張臉，慘白的，模糊的，五官被壓得變形，貼在玻璃的外側(cè)，從三米高的地方俯視著每一個站在**池前的人。
“你也看到了？”兩個陌生男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