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了一眼。
她嘴唇動了動，沒哭，倒是小聲跟弟弟說。
“喪事簡單點辦，別鋪張，費錢。”
春杏聽見了。
她沒抬頭。
她把**手擺平，把衣襟捋順，又去看娘身上的舊棉襖。
那棉襖臟的發(fā)灰，領(lǐng)口磨的起毛，硬邦邦一坨。
灶上的面還在咕嘟。
她忽然想起木箱底下那件沒做成的棉襖。
里子是她自己縫的。
面子，是那塊深藍色的布。
娘說過，過了秋就做。
她等到頭發(fā)都見了白。
2
喪事辦了三天。
沒請響器班子，沒擺流水席，連鞭炮都放的寒酸。
來吊孝的本家嬸子嫂子，拎一刀黃紙，進門磕三個頭。
說一句走了也好，不受罪了。
喝口稀飯就走。
春杏守了三天靈。
她跪在靈前，眼睛腫的發(fā)亮，腿麻的不是自己的。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
娘那會兒還能下地，頭發(fā)還沒全白，嘴角微微的翹著，一個一輩子都不服軟的人。
第三天夜里，人散了。
蠟燭還在燒，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墻上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弟媳婦端著賬本走過來，往她面前一放。
“姐，你看看?！?br>春杏翻開。
禮金記得清楚。
二嬸五十，三嫂三十，隔壁王大爺二十。
支出也清楚。
棺材，壽衣，酒席，紙錢，香燭，煙，甚至連衛(wèi)生紙都寫上了。
收了三千二。
花了四千八。
還差一千六。
弟媳婦搓了搓手，聲音壓的平。
“家里這些年給娘治病，早掏空了?！?br>“俺跟你弟商量了，能省的都省了，眼下這窟窿，只能先湊一湊?！?br>春杏口袋里揣著兩千塊。
那是她攢了大半年的錢，本來想給巧巧換個新手機。
孩子在省城打工，舊手機屏都裂了，打電話總有雜音。
巧巧嘴上說還能用，春杏心里一直記著。
她把賬本合上。
啪的一聲。
靈前那點火光都抖了一下。
“行，我拿?！?br>她聲音啞的厲害。
弟媳婦松了口氣，嘴上還帶著幾分客氣。
“姐，你這些年貼家里太多了，**都記著，以后有錢了，一定還?！?br>春杏沒接。
她撐著桌角站起來，膝蓋咔吧一響，疼的她眼前發(fā)黑。
轉(zhuǎn)身去灶屋時，聞見一股糊味，心口又是一揪。
鍋里的面坨成了一團。
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