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成一排，堵在我店門口。
"沈老板，大家來評評理。"
王桂芳手里端著一杯她自家的奶茶。
"這奶油味是不是沖？"
五金店的老李縮著脖子，嘴里嗯啊不接話。
修手機的小張盯著自己手機屏幕，假裝沒聽見。
只有樓上美甲店的姑娘冷不丁開口："我沒聞見啊。"
王桂芳臉一下子白了。
"小楊你說話憑良心！"
"我說的就是良心。"
那姑娘把手揣進圍裙里，轉(zhuǎn)身上樓了。
王桂芳氣得嘴唇直抖。
但她沒走。
她端著奶茶，又站了十分鐘。
直到我店里第一撥客人來了，她才悻悻走回去。
我送走客人，回過頭。
發(fā)現(xiàn)她家門口蹲著一個穿白T恤的小姑娘。
十七八歲，頭發(fā)用皮筋隨便扎著。
正抱著膝蓋發(fā)呆。
那是王桂芳店里的洗碗小妹。

那小姑娘叫阿芳。
老家在貴州，跟著舅舅來這邊打工。
舅舅在三公里外的工地，一個月見一次。
王桂芳給她開兩千八，包吃不包住。
住的地方是奶茶店后廚隔出來的一個夾層。
夏天悶熱，冬天漏風。
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送過她兩次面包。
第一次是大半年前。
我那天烤糊了一爐吐司，自己也舍不得扔。
正好看見阿芳蹲在我家后門的臺階上啃饅頭。
我把吐司給她，她接過去先愣了兩秒。
然后才小聲說謝謝。
吃了一片，把剩下的全收進塑料袋里。
"留著晚上吃。"
她說。
我那時候沒多想。
第二次是上個月。
阿芳來我店里買面包。
她說今天王姐心情好，給了她三十塊錢獎金。
她想買個面包嘗嘗。
我遞給她一個原味貝果，五塊錢。
她數(shù)了五個一塊的硬幣，一個一個放在柜臺上。
我把錢推回去。
"姐請你的。"
她沒接。
她說："沈老板，你別請我，我怕王姐知道了不高興。"
我那時候才隱約覺得不對勁。

王桂芳第二次到工商局投訴的那天，下了大雨。
九月的雨，下得又急又重。
街上沒什么人。
我在店里烤戚風。
烤箱里飄出來的香味很淡，根本傳不到街上。
下午兩點，工商所的人來了。
來的是個年輕干部，姓陳。
陳干事看了一眼烤箱，又看了一眼我家的排氣扇出風口。
笑了笑。
"沈老板，這事我們也很頭疼。"
我請他坐下，倒了杯水。
"陳干事，您說該怎么辦？"
陳干事喝了一口水。
"按規(guī)定來說，您這邊設(shè)備齊全，排放達標，沒問題。"
"但是舉報方那邊堅持要查，我們也要按程序走一遍。"
"這個月已經(jīng)第三次了，每次都是她。"
我笑了笑。
"陳干事，我知道您難做。"
"我配合查。"
陳干事看了我一眼。
"沈老板，您是聰明人。"
"我也不瞞您，王老板那邊，**您可能不太清楚。"
我抬起頭。
"什么**？"
陳干事咳嗽了一下。
"她男人在街道辦有點關(guān)系。"
"具體什么關(guān)系，我不方便說。"
"反正這片兒的商戶，誰都不愿意惹她。"
我點點頭。
把單子簽了。

陳干事走后，我把店門關(guān)了一會兒。
我在店里坐著，沒開燈。
雨打在窗戶上，聲音很大。
我手機震了一下。
是阿芳發(fā)來的微信。
只有六個字。
"沈姐，你出來一下。"
我披上外套，從后門出去。
阿芳站在我家后巷的拐角。
她渾身濕透了。
手里抱著個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本黑色的硬皮本子。
"沈姐，這個你拿著。"
她把本子塞進我懷里。
"什么東西？"
"王姐的賬本。"
她抹了把臉，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
"她進過期爛水果做奶茶，**都不開。"
"店里兩本賬，一本給**看的，一本是真的。"
"這是真的那本。"
我握著那個塑料袋。
它很沉。
"你怎么拿出來的？"
"她今天上午出去投訴你的時候，我趁機抄的。"
阿芳抬起頭，眼睛紅著。
"沈姐，我求你一件事。"
"你說。"
"等你把她整倒了，能不能幫我介紹個工作？"
"我不要錢多，只要能讓我吃飽住好。"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看著她。
雨水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