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在凌晨兩點十一分響起的時候，我正在挑新房客廳吊燈的款式。
屏幕上跳著“陸景明”三個字，像一條死了六年突然又活過來的蛇。
“林晚，”他的聲音還是那種命令式的語調(diào)，“我爸做心臟搭橋，急用八萬，**我馬上發(fā)你。”
窗外的霓虹把我的影子斜斜釘在地板上。我捏著手里那張寫著“江畔雅苑12棟1803”的購房合同，紙邊硌得指尖發(fā)麻。
“不好意思啊陸景明，”我說，聲音平得像沒風(fēng)的湖面，“我媽剛給我買了套一百二十萬的新房，正裝修呢，騰不出手。”
電話那頭靜了大約三秒，然后他猛地拔高聲音：“你說什么？林晚你再說一遍？什么媽？什么新房？！”
我把手機(jī)從耳邊拿開，盯著屏幕上一秒一秒往前跳的通話計時。
到第十三秒，我按了掛斷。
黑暗里我坐了很久。
陸景明大概忘了，又或者他從來沒記住過——我們已經(jīng)離婚整整六年了。
我叫林晚，三十五歲。和陸景明離的那年我二十九，是我們結(jié)婚的第六年。
人家說七年之*，我們沒撐到那個數(shù)，第六年根就爛透了。
離婚他沒給我一分錢，說家里這些年開銷大，沒什么余錢。我說行，那把我婚前那套小公寓還我。他說公寓早抵押了，給**進(jìn)貨周轉(zhuǎn)用了。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那本紅得刺眼的離婚證，太陽明晃晃地照下來，我眼睛發(fā)酸，卻一滴淚沒掉。
陸景明家在錦州市開珠寶行，叫“明珠閣”，做翡翠生意的，在當(dāng)?shù)厮愕蒙闲∮蓄^臉。
剛結(jié)婚那兩年還過得去，第三年**賭石賭輸了一大筆，家里氣氛立刻就變了味。
陸景明媽，那個我曾叫了六年**女人，開始嫌我工資低，嫌我做飯咸，嫌我走路聲音重。
她最愛掛嘴邊的話是：“小林啊，**家也幫不上什么，咱們家眼下緊巴，你做媳婦的得識大體?！?br>我那時候在拍賣行做珠寶鑒定師，月薪九千，每月給家里七千。
陸景明賺多少我從來不知道，他說生意人錢都壓在貨上。
直到離婚前一個月，我翻他手機(jī)，看見一條轉(zhuǎn)賬記錄——三萬八，備注是“寶貝換鐲子”。
我沒吵也沒鬧。
那晚下班，我去買了只鹽水鴨，切好擺盤，開了瓶葡萄酒。
吃飯吃到一半，我說陸景明，離婚吧。
他愣了下，笑了：“你離了我能去哪？你那點死工資連房租都不夠?！?br>我說我自有辦法。
他放下筷子，臉沉下來：“林晚別鬧，家里現(xiàn)在真沒錢，我爸那窟窿還沒填，我媽一身的病。你做媳婦的，得共度難關(guān)?！?br>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一只行李箱。
是結(jié)婚那年買的，正紅色，他說喜慶。
我拖著箱子出門時，他在沙發(fā)上打游戲，連頭都沒抬。
他大概以為我跟以前每次吵架一樣，去閨蜜家窩一晚，第二天乖乖回來做飯、洗衣、按時上交工資。
我沒回去。

離婚后的日子是真的難。
租了個八平米的隔斷間，月租一千八。白天在拍賣行上班，晚上接私單做珠寶設(shè)計圖，常常熬到凌晨三四點。
有天加班完出寫字樓，外頭下著凍雨，我沒帶傘，在路邊突然就蹲下了，捂著臉哭。
哭完去便利店買了碗泡面，坐在窗邊吃。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模糊得像被泡爛的舊照片。
離婚第二年，我從拍賣行跳出來，進(jìn)了一家高端珠寶定制工作室，月薪一萬八。
第三年，我自己設(shè)計的一套翡翠首飾在行業(yè)評比里拿了金獎，被提為首席設(shè)計師。
**年，我攢夠首付，看了幾個樓盤。
也是在看房的時候，我認(rèn)識了蘇惠蘭。
蘇阿姨是我一個老客戶的母親，七十歲，退休的醫(yī)院主任醫(yī)師。我?guī)退畠涸O(shè)計婚戒，去她家試戴的時候，她正在陽臺修剪蘭花。
我們就那么聊起來。她說她一個人住，老伴走了三年，女兒嫁去了新加坡。
我說我也一個人。
她問：“沒再成家？”
我說離了。
她點點頭，沒追問，轉(zhuǎn)身去廚房給我倒了杯花茶。
后來我開始常去看她。帶點水果，幫她調(diào)調(diào)電視，教她用智能手機(jī)。
她教我熬湯，常說女人要懂得疼自己。
有次我重感冒發(fā)到三十九度，她坐了四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