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迫入宮后,太子他賴上我了
"太子殿下!殿下您醒醒!"
承乾宮內燈火驟亮,十幾個宮人跪了一地。
床幃之內,八歲的太子蕭珩渾身冷汗,死死攥著錦被,指節(jié)發(fā)白。他緊閉雙眼,眉頭擰成一團,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低吼,像一只被困在籠中的幼獸。
"不要……不要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瞳孔驟縮,里面翻涌著與年紀完全不符的恐懼和戾氣。
離他最近的小太監(jiān)嚇得往后一縮,膝蓋磕在地磚上,"咚"的一聲悶響。
太子大口喘著氣,額前碎發(fā)被冷汗黏在臉上。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從一張張驚恐的臉上掃過,慢慢辨認出這里是自己的寢殿,不是夢里那個遍地尸骨的深淵。
手,還在抖。
"……都退下。"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沒人敢動。
"孤說,退下!"
宮人們如蒙大赦,呼啦啦退了出去。殿門合上的一瞬,蕭珩撐著床沿彎下腰,劇烈地干嘔起來。
什么都吐不出來,胃卻像被人攥著擰。
這已經(jīng)是連續(xù)**十七天了。
從兩個月前的那個夜晚開始,每到子時,夢魘便準時降臨。夢里的內容每次都不一樣,卻每次都真實得像親身經(jīng)歷——大火、尸山、鮮血、還有無數(shù)張扭曲的臉朝他撲來。
最可怕的不是那些畫面。
最可怕的是,他在夢里能清楚地感受到疼。
脖子被掐的疼,胸口被刺穿的疼,墜入深淵時骨頭碎裂的疼。那種疼痛會一直延續(xù)到醒來,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的神經(jīng)里,久久不散。
太醫(yī)院的人已經(jīng)換了三輪了。
針灸、湯藥、安神香、鎮(zhèn)魂符——能用的法子全用了,沒有一樣管用。他的脈象正常,身體無恙,可夢魘就像長在他腦子里的東西,誰也拔不掉。
殿門忽然被推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帶著龍涎香的氣息。
"珩兒!"
永昭帝蕭承淵大步流星走進來,身后跟著皇后周氏和一眾御前侍衛(wèi)。帝后二人顯然是從各自寢宮趕來的,衣衫都沒來得及整理妥當。
蕭珩剛把臉上的狼狽擦干凈,聞聲抬頭,面色已經(jīng)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父皇,母后。"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卻努力端出太子該有的沉穩(wěn)模樣,"兒臣無事,不必擔憂。"
皇后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那雙保養(yǎng)得宜的手碰到兒子冰涼濕冷的指尖時,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你這孩子,都燒成這樣了還說無事!"皇后眼眶瞬間紅了,扭頭厲聲道,"太醫(yī)呢?太醫(yī)院的人都死絕了嗎!"
話音剛落,太醫(yī)院院正何太醫(yī)帶著兩名太醫(yī)一路小跑進殿,噗通跪下。
"臣叩見陛下、皇后娘娘!"
"別跪了!"永昭帝沉著臉,"先給太子看診。"
何太醫(yī)膝行上前,顫著手搭上蕭珩的脈搏。殿內安靜得只剩下更漏滴答聲和何太醫(yī)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三根手指換了兩次位置,何太醫(yī)的臉色從凝重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惶恐。
"如何?"永昭帝問。
何太醫(yī)重重叩首:"回陛下……殿下脈象平和,氣血無虧,以臣所學,實在……實在診不出病因。"
"診不出?"永昭帝的聲音驟然冷了,"太醫(yī)院幾十號人,輪番看了快兩個月,你告訴朕診不出?"
何太醫(yī)額頭磕在地磚上,砰砰作響。
"臣無能!臣該死!"
皇后已經(jīng)在抹眼淚了:"陛下,珩兒每晚都這樣折騰,他才八歲??!再這樣下去,身子遲早要垮的……"
蕭珩看了母后一眼。他想說句"兒臣還撐得住",但喉嚨里涌上來的那股鐵銹味讓他把話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仍在微微顫抖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把手縮進袖子里。
永昭帝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最終站定。
"傳旨——明日早朝后,宣護國寺玄明大師入宮。"
何太醫(yī)一愣:"陛下,玄明大師是方外之人,這……"
"太醫(yī)院治不了的病,就不許朕另尋他法?"永昭帝目光如刀。
何太醫(yī)渾身一抖,再不敢多言。
蕭珩靠在床柱上,聽著父皇的安排,沒有任何表情。
他不信什么高僧,不信什么佛法,不信任何人能幫他。
兩個月了。
他已經(jīng)學會了一個人扛。
不需要誰來救。
皇后替他掖好被角,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忍著淚輕聲說:"珩兒,再忍忍,母后一定找到辦法。"
蕭珩閉上眼睛:"母后回去歇息吧。兒臣真的沒事。"
殿門再次合上后,偌大的承乾宮恢復了沉寂。
燭火搖曳中,八歲的太子殿下蜷縮在空蕩蕩的龍床上,額頭抵著膝蓋,肩膀微不可見地顫了顫。
他沒有再睡。
因為他知道,只要閉上眼,那些東西就會再來。
而大殿外,剛走到廊下的永昭帝忽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大太監(jiān)道——
"朕今日收到護國寺的手書。玄明說,太子這病,不在身,在命。"
大太監(jiān)愣住。
永昭帝的眼神沉了下去:"他說,能解太子命劫之人,已經(jīng)降生了。"
夜風穿過宮墻,吹動檐下的銅鈴,叮當作響。
承乾宮的燈火徹夜未熄。
而在京城南邊一條不起眼的巷子里,從五品小京官沈清和的宅院中,三歲的小姑娘沈念安正窩在娘親懷里,睡得又香又甜。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娘親的脖子里,小嘴嘟囔了一句夢話。
"娘親……念念要吃糖糕糕……"
她不知道,一道即將改變她一生的旨意,正在紫禁城的深處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