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奇死亡------------------------------------------，心臟和肝臟都沒了。 不是被剜的。法醫(yī)說，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挖走的。 這事我本來不該知道，但戚伯父喝多了，說出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 — —，叫青石坳。，三面環(huán)山，北邊是青龍嶺，東邊是斷命崖，往深處走就是連老獵戶都不愿踏足的密林。小時候我不懂這些名字的意味，只覺得山高、林深、水涼。后來才慢慢明白——給山取這種名字的人，本身就是怕的。，和爺爺一起。。但他在我四歲那年，跟一支來歷不明的探險(xiǎn)隊(duì)進(jìn)了山，說是去找一座嶺南王的墓穴。，我蹲在門檻上吃紅薯，他摸了摸我的頭，說："爹很快就回來。"。，坐不住了。他帶上村里五個壯漢，每人一把柴刀一壺?zé)?，進(jìn)了密林。，只有爺爺一個人走出來。。滿身是血，不是爺爺自己的。。，抱著膝蓋，指甲摳進(jìn)泥墻里，嘴里反反復(fù)復(fù)只有一句話——"他還在……他還在……哈哈哈哈……"，我這輩子忘不掉。不像人笑，像是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硬往外擠，笑得比哭還難聽。
那個女人——我后來才知道，那個女人那時候還在——她去看了李大叔一次，回來就吐了。她不肯說看到了什么，只是催爺爺趕緊把我送走。
— — — — —
從那以后，爺爺再沒進(jìn)過山，也絕不讓我靠近半步。
就連老宅后院，他都不讓我去。
后院有一間祠堂，青磚黛瓦，比正屋還高出一截。我每次往那邊走，爺爺就會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我身后，擋住去路。他不高，背還有些駝，但只要他往那一站，我就不敢再往前邁。
"那是歷代先祖供奉所在，"他說，"你年幼不懂事，沖撞了先祖安寧。"
我信了。 可我始終想不通一件事——供奉先祖的地方，為什么要鎖三道鎖？
外面一道鐵鎖，中間一道銅鎖，最里面那道，我看不清材質(zhì)，只知道鎖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不像花紋，倒像某種……文字。
我沒問過爺爺。他那種人，你不問，他不說；你問了，他更不說。
沒多久，爺爺托了遠(yuǎn)房的戚伯父把我接到市區(qū)念書。走得急，連換洗衣服都是后來戚伯父寄回來的。
我以為那是保護(hù)。 十八歲，我都以為那是保護(hù)。
— — — — —
直到那個雨夜。
大學(xué)剛開學(xué)第三天，戚伯父破門進(jìn)來，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淌，皮鞋上全是泥。他抓住我的手，指甲嵌進(jìn)我手腕——
"你爺爺死了。"
我愣了很久。不是那種悲傷的愣，是腦子突然空了，什么都沒有的愣。
"死在后山斷命崖。"他喘著氣說，"心臟和肝臟都沒了，不是被剜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挖走的。"
窗外雷聲炸響，我坐在宿舍床上，手里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蘋果。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李大叔的笑。 "他還在……他還在……"
— — — — —
次日，戚伯父開車帶我回村。
三個小時的山路，他一句話沒說，我也沒問。車窗外雨還在下，越往山里走霧越濃，最后連路都看不清了，只能聽見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
到老宅門口時，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口紅木棺材。
就停在院子里，四角點(diǎn)了白燭，燭焰被風(fēng)扯得忽明忽暗。院里站滿了人，少說二三十個，全是生面孔。沒人說話，空氣沉得像灌了鉛，連狗都不敢叫。
戚伯父和那些人倒很熟，湊在一起低聲交談，時不時看向我，目**雜。那種眼神我懂——同情里摻著別的什么，像是審視，又像是忌憚。
期間不斷有人過來跟我打招呼，讓我節(jié)哀。我一一點(diǎn)頭，卻一個都不認(rèn)識。他們叫我"小沉"，叫得很親，可我連他們的姓都叫不出來。
他們不像普通的吊唁者。穿著體面，舉止克制，站的位置也很有講究——院門口兩個，堂屋門口兩個，后院通道口三個，把整座老宅圍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不像來送行的，更像是在守著什么。
戚伯父和那些人低聲交談時，我隱約聽到幾個詞：封印、血脈、族長。
族長。他們說爺爺是族長。
我從小只知道爺爺是"看山"的，但"看山"這兩個字，似乎藏著比我想象中沉重得多的東西。
直到一個女人走過來。
她三十多歲，穿著一身黑色長裙，身上沒有任何首飾，但站在那群人里就是不一樣——像是另外一種人。不是氣場，是某種骨子里的東西，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我愣住了。
因?yàn)樗臀姨窳?。眉眼、輪廓，甚至站姿——微微?cè)身，重心放在左腳上。像照鏡子多了幾道歲月的痕跡。
她看了我很久，目光從我的臉上一寸一寸掃過，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然后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小沉，我是你姑姑。"
陸遠(yuǎn)晴。我阿爹的妹妹。
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見。
我張了張嘴，想問的話太多，反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似乎看出來了，卻沒解釋為什么從沒出現(xiàn)過，只說了一句話——
"護(hù)山人不能在族中待太久。"
護(hù)山人。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她看了看天色，像是在計(jì)算時間。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處理完****事，我就得走了。"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我看著這個跟我流著同樣血的女人，不知道該說什么。她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遞給我："以后遇到什么事，可以聯(lián)系我。嶺南這一帶，還是能說上話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君龍集團(tuán)，陸遠(yuǎn)晴。
名片的紙很厚，邊角微微翹起，像是被人反復(fù)摩挲過。
— — — — —
爺爺下葬那天是個陰天。
辰時的青龍嶺，霧還沒散，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山頂。棺槨沿著山道抬上去，八個壯漢環(huán)著肩，一路上沒人說話。腳下是濕滑的石階，兩側(cè)是密不透風(fēng)的杉木林，偶爾有鳥叫一聲，立刻又安靜下來。
我注意到，每逢轉(zhuǎn)彎處，抬棺的人會微微停頓。不是歇腳，像是在行某種無聲的禮——左腳先邁，右腳跟半步，停一息，再繼續(xù)。
沒人教過他們，但他們做得整齊劃一。
青龍嶺是歷代守墓人最終的歸宿。我從小就知道爺爺是"看山"的，但直到今天——直到看見這些人用這種儀式送他上山，直到無意間聽到"族長"這個詞——我才隱約意識到，爺爺在這個鎮(zhèn)上的分量，遠(yuǎn)不止"看山"那么簡單。
沒人明說這里到底埋了多少代先祖，但每個人都心照不宣——提到這里，所有人都沉默得很快。就連戚伯父那種話多的人，到了嶺腳下都閉了嘴。
泥土蓋上棺木的那一刻，我聽見有人在低聲念著什么。 聽不清，像是古調(diào)，又像是咒。聲音從人群后面?zhèn)鱽恚瑢げ坏皆搭^，只覺得那音調(diào)一起，后脖頸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我回頭看，所有人都低著頭，分不清是誰在念。
— — — — —
回到老宅后，戚伯父拍了拍我的肩："小沉，你爺爺走得太突然，族中還有些事要商量，我先去處理。你也好久沒回來了，先歇歇。"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走之前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出了院門。
伯父走后，老宅安靜下來，安靜得不像話。 窗外的風(fēng)停了，蟲鳴也沒了，連白燭的火都直挺挺地不動。我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盯著靈桌上爺爺?shù)暮诎渍掌皹O少拍照，這是唯一一張，拍的時候也不笑，眼睛沉沉的，像兩口枯井。
我本該回房休息。
但腳步卻鬼使神差地往后院走。
穿過天井，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一條青石板路筆直地通向深處。兩邊的野草長到了膝蓋高，沒人打理，顯然已經(jīng)荒廢了很久。但石板路上干干凈凈，一片落葉都沒有。
不對——風(fēng)停了，落葉不會動。可如果一直有風(fēng)，為什么草都不晃？
我沒細(xì)想，或者說，那時候我已經(jīng)沒辦法細(xì)想了。
腳步越來越快，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前面拽著我。腦海里有個聲音在說"回去"，可身體不聽使喚，一步一步往前邁。
與此同時——
斷命崖地底深處，一雙猩紅的眼睛猛然睜開。
那聲長鳴不像是活物能發(fā)出的，更像是從地殼深處擠出來的，悠長、凄厲，帶著幾百年的悶氣。晴好的天色一瞬間暗了下來，日頭被吞掉似的，狂風(fēng)從四面八方灌進(jìn)來，老宅的窗欞哐當(dāng)作響，瓦片被掀飛，院中的白燭齊齊熄滅。
族中議事堂里，戚伯父和幾個叔伯同時站了起來，椅子倒了一片。所有人沖到院中，臉色鐵青地望向斷命崖的方向。
而我什么都沒聽到。
六感像是被人一把掐滅了——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電流聲，眼睛只能看見前方那扇祠堂的門。手指沒有觸覺，鼻子里聞不到線香的煙氣，連嘴里那股鐵銹味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扇門。
身體還在往前走，想停，停不下來。每一步都踩在虛處，像走在夢里，又像走在別人的身體里。
三道鎖。鐵鎖，銅鎖，還有那道刻滿紋路的鎖。
此刻，三道鎖全部開著。
門虛掩著，一條縫，暗到發(fā)黑，像是一道活生生的傷口。
我站在祠堂門口的那一刻，一股大恐怖從腳底竄上來，順著脊椎一節(jié)一節(jié)往上爬，爬到后腦，炸開——
有什么東西，正隔著那道門縫，看著我。
不是想象，不是幻覺。
那目光有溫度，涼的，貼在我臉上，像一只看不見的手，緩緩描過我的眉骨、鼻梁、嘴唇。
和阿爹一樣的臉。
和阿爹一樣的輪廓。
門縫里，黑暗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近，像是從我骨頭縫里滲出來的——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