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與策略------------------------------------------。。，糖醋里脊窗口，幫她帶一份。六點半下課。。。，還有一個多小時。。宿舍徹底安靜下來，安靜到窗戶外頭那棵銀杏樹的葉子讓九月的風一吹，沙沙地響。剛才關電腦的時候看見的那張臉還在腦子里——嘴角平的，眼睛也平的。。。樓下三三兩兩的人往食堂走，她看了幾秒。把視線擱在隨便什么東西上頭，別讓后面的東西涌上來。。。端起馬克杯把剩下的涼水一口喝完，杯底一層薄薄的水垢，她盯了兩秒。。，手指按在觸控板上。電腦屏幕亮了。簽約成功的頁面還在那兒。。新建備忘錄。標題打了一個字：退。。
開始列。
第一欄。退。
違約金：單月百分之三十。三千六。
銀行余額：三千八百四十二元三角。
賠得起。賠完剩兩百四。下周三透析費六千二。兩百四對六千二。
她是什么賭神嗎。
退完以后呢。
勤工儉學，一個月八百。家教，時薪五十，一周四小時，一個月八百。麥當勞，一小時十五。三樣湊一塊兒。兩千二。
透析六千。用藥兩千。房租六百。
窟窿六千四。
她把"退"這一欄從頭看到尾。然后新建第二欄。
標題：不退。
不退。
這兩個字打上去之后她停了很久。腦子涌進來太多東西，全擠在一塊兒。
超頻中，少言。
中秋宴。傅家別墅。城東半山。
十二天以后，她得坐在傅建民的餐桌旁。接他遞過來的茶杯。在他眼皮子底下吃菜。他問"你們怎么認識的"——她就得給一個天衣無縫的回答。自然地笑，一整晚。
右手無名指蜷了一下。
她按住那根手指。
繼續(xù)打。
不退意味著什么。三個月。高頻見面。傅行舟——一個她從來沒見過面的男生，父親偏偏是她舉報過的人。她得了解他，讓他滿意，在他面前表演得跟這輩子頭一回聽說他父親的名字似的。
她打開合約條款頁。退單窗口期。七天。
九月十號之前還能反悔。
九月十號。
她打開手機銀行?；钇?842.30。
九月十號也是母親透析費到期的日子。
退。鐵定出事。
不退。不一定會出事。
她關掉合約頁面。新備忘錄。標題：策略。
第一條。拖。
不主動見面。不多給信息。十二天，少說話，少暴露。線上控制在"禮貌但不熱情"——不給他留下任何想多了解她的動機。把他晾在屏幕對面，晾到中秋。拖得過就拖，拖不過再想辦法。
第二條。演。
搞一個人設。"絕不會引起傅建民注意"那種。
傅建民知道她是誰。實驗室助理。新聞系學生。就這些。她不用抹掉，只需要確保中秋宴上她展現(xiàn)出來的每一樣東西，都跟一個普通大三新聞系女生沒有矛盾。
不能太聰明。
不能太沉默。
不能讓他想起來那個對著三周數據一條條交叉比對、然后一聲不響辭了職的實驗室助理。
第三條。攢錢跑。
三個月到手兩萬八千八。欠姑媽四萬。不夠。差一萬一千二。到期還不清，但至少透析沒斷。
她打了一個字。"贏。"
win就是好。
盯著看了兩秒。
沒刪。
然后她打開瀏覽器。搜索欄敲了三個字：傅行舟。
IG主頁彈了出來。
她不怎么用ig。
頭像是一只手搭在鍵盤上。沒露臉。粉絲不到三百，關注不到兩百。最近動態(tài)三天前——深夜辦公室，屏幕亮著代碼，兩杯咖啡。配文：de*ug到凌晨，發(fā)現(xiàn)是少了個分號。
上一條一周前。轉發(fā)了個AI倫理研討會，評論三個字：值得去。
再上一條兩周前。滑雪。
從背后拍的。黑色滑雪服站在雪坡頂端往下看。肩寬腿長。定位：瑞士，英格堡。
沈知意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
暑假在瑞士滑雪的人。雇合約女友應付家宴的人。底下有條評論：傅少這生活也太爽了吧。他回了一個字：忙。
呃呃
她往下翻。
八月動態(tài)少。七月有張合影。****，七個人，他站右邊第二位。深灰T恤，比其他人高半個頭。對著鏡頭沒笑。不習慣被拍的那種嚴肅。
沈知意瞇了瞇眼。不擅長面對鏡頭。不擅長被拍的人通常也不擅長被注意。對她是個好消息。
她繼續(xù)翻。五月動態(tài)底下有兩條被折疊的評論。
一條：跟著傅院長的兒子混學術圈？
另一條：傅院長的兒子就是不一樣，大一就拿創(chuàng)業(yè)補貼了吧？
他都沒回，只有沉默。
她看著那四個字。傅院長的。
這四個字跟鉤子似的，掛在他每一條動態(tài)的評論里頭。不管他愿不愿意，傅院長永遠是他名字的前綴。傅建民的社會影子。很長，很沉，壓在兒子所有的自證上頭。
他不是那種炫耀家世的人。他甚至可能在躲這個標簽。
她把頁面上拉回合影那張。右邊第二位。不笑。不擅長被拍。母親從來沒被提過。父親只以傅院長的身份出現(xiàn)在評論區(qū)。他自己從來不回應。
他不是雇女友來炫耀的。他雇女友來當擋箭牌。擋的就是他父親。
判斷可能不準。但方向有用。她在策略欄補了一行：中秋宴上不討好他父親。站他這邊。不夠熱情沒事，太熱情反而可疑。
立場相近，某愿肝膽相照。
然后她合上電腦。
知道下一步該干什么了。
方圓圓快下課了。沈知意站起來拿鑰匙和校園卡。路過鏡子掃了一眼——跟平常一樣。頭發(fā)沒亂，嘴角平的。她忽然想到一個不相干的細節(jié)。傅行舟那條滑雪動態(tài)。
那張照片。
誰幫他拍的。
暑假在瑞士獨自滑雪的人。只有背影。沒有正面。沒有合影。
她把這個問題推到腦子最深處，關上。
不重要。現(xiàn)在重要的是食堂，糖醋里脊和圓神的身影。
還有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