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雪夜歸魂------------------------------------------。，像無數(shù)根冰**進(jìn)皮肉深處。，身上那件單薄的棉襖早已被風(fēng)雪浸透。，吸走了最后一絲體溫。，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句完整的**都吐不出來。，破廟漏風(fēng)的屋頂在視線里旋轉(zhuǎn)，雪花從縫隙中飄落，一片，兩片，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瞬間融化，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劉建國拿走她最后一塊窩窩頭時說的話：“曦曦，我去城里找點(diǎn)活計，等我賺了錢就回來接你?！比缓笏驮僖矝]有回來。，她不顧一切跟著這個滿口詩詞歌賦的知青私奔時。“自由愛情”的憧憬。，里面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她四歲的兒子……“媽……媽……”，馮洛曦好像聽見了孩子稚嫩的呼喚。
她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沉重得像壓了兩塊石頭。
意識在一點(diǎn)點(diǎn)抽離，身體的感覺逐漸消失，最后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寒冷。
然后，她感覺自己飄了起來。
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脫離了那具凍僵的軀殼。
她看見破廟角落里蜷縮著的自己——一個瘦骨嶙峋、臉色青紫的女人，頭發(fā)凌亂地粘在額頭上，嘴唇凍得發(fā)紫，眼睛半睜著，已經(jīng)沒了神采。
這就是她，馮洛曦，二十五歲，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破廟里。
魂魄飄蕩著，穿過破敗的廟墻，飄向遠(yuǎn)方。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著某個方向飄去。
風(fēng)雪在她透明的身體里穿過，沒有任何感覺。
不知飄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忽然變了。
那是一個熱鬧的院子，張燈結(jié)彩，人來人往。
院中央擺著幾桌酒席，男人們舉杯暢飲，女人們圍在一起說笑。
馮洛曦飄到院子上空，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然后她看見了李春枝。
她的“好閨蜜”，此刻正穿著一件嶄新的碎花棉襖。
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在人群中笑得格外燦爛。
幾個婦女圍著她，七嘴八舌地說著什么。
“春枝啊，你可真是咱們大院的福星！
上次你說東頭老王家能撿到雞蛋，第二天他家雞窩里就多了三個蛋！”
“可不是嘛！上個月你說要下雨，結(jié)果真就下了，我家曬的糧食一點(diǎn)沒淋著！”
“要我說，春枝就是有福氣，你看她手上那玉鐲，水頭多好！戴上之后運(yùn)氣更旺了！”
玉鐲？
馮洛曦的魂魄猛地一震。
她死死盯著李春枝的手腕——那里戴著一只翠綠色的玉鐲，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是她的傳**！
是母親臨終前塞進(jìn)她手里的，說是外婆傳下來的老物件，讓她無論如何都要保管好。
前世，就是李春枝軟磨硬泡，說“借去戴幾天沾沾福氣”，她才摘下來的。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哎呀，這鐲子也就是個普通物件?！?br>李春枝故作謙虛地擺擺手，手腕卻故意抬得高高的，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只玉鐲。
“主要是心誠則靈，咱們都要相信組織，相信……”
她的話沒說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押著一個年輕人走進(jìn)來。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頭發(fā)凌亂，臉上帶著淤青，雙手被反綁在身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馮洛曦的魂魄在空中劇烈顫抖起來。
宸宸……
那是她的兒子陸宸！
雖然比記憶里長大了許多，雖然滿臉胡茬、眼神麻木，但她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曾經(jīng)抱在懷里輕聲哼唱哄睡的兒子！
“陸宸，男，二十二歲，參與投機(jī)倒把集團(tuán)，數(shù)額特別巨大，情節(jié)特別嚴(yán)重，經(jīng)審判，****，立即執(zhí)行！”
冰冷的聲音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馮洛曦的魂魄上。
她看見陸宸抬起頭，目光掃過熱鬧的院子，掃過那些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鄰居，最后落在李春枝身上。
他的眼神很復(fù)雜，有恨，有怨，還有一種深深的絕望。
李春枝避開了他的目光，轉(zhuǎn)身對旁邊的人說：“唉，這孩子也是可憐，從小沒娘教，走了歪路……”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附和，“要是他娘還在，好好管教，也不至于……”
“他娘？那個跟人私奔的資本家小姐？她能教出什么好來！”
“就是就是……”
馮洛曦的魂魄在空中瘋狂地沖撞，她想大喊，想告訴所有人不是這樣的！
她想抱住她的宸宸，想對他說對不起，想告訴**媽錯了，媽媽后悔了！
可她只是一縷魂魄，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陸宸被押出院子，看著李春枝手腕上那只屬于她的玉鐲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看著那些曾經(jīng)熟悉的面孔用鄙夷、憐憫、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目送她的兒子走向刑場。
極致的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靈魂。
如果……如果她沒有聽信李春枝的挑唆……
如果她沒有嫌棄陸霆琛不懂浪漫……
如果她沒有跟著劉建國私奔……
如果她守住了那只玉鐲……
如果她好好教導(dǎo)宸宸……
無數(shù)個“如果”在腦海里炸開，每一個都像一把刀，將她早已死去的靈魂割得支離破碎。
不甘、憤怒、悔恨、痛苦……所有情緒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聲無聲的嘶吼——
我要回去！
我要重來一次！
我要讓那些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我要保護(hù)我的宸宸！
我要……
“曦曦？曦曦你怎么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關(guān)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馮洛曦猛地睜開眼睛。
刺眼的光線讓她下意識瞇起眼，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眼前的景象才逐漸清晰。
她正躺在一張炕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身下是硬邦邦的炕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