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身王妃的謀反手札
第一章 代嫁
花轎在攝政王府門前落下的時候，沈昭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三下。不像鼓點，像斷線的珠子滾落玉盤，慌慌張張，撲撲通通。她攥緊了手里的蘋果，指節(jié)泛白，蘋果光滑的皮面上映出她模糊的臉——蒼白、緊繃、眼下一片青黑，像三日沒合眼的人。
她確實三日沒合眼了。
三天前，尚書府的老夫人把她叫到跟前，說了一句改變她一生的話：“沈昭，你姐姐病了，你代她嫁?！?br>代嫁。
多好聽的兩個字。好像她不是一個人，是一件衣裳、一雙鞋、一頂可以隨便換人的花轎。姐姐沈婉是嫡女，是尚書府的心頭肉，從小就訂給了攝政王裴淵。沈昭是庶女，是偏房丫鬟生的，生了沒人疼，病了沒人問，死了一個月都沒人發(fā)現(xiàn)——老夫人是這么說的，原話。
“**死了一個月才被人發(fā)現(xiàn)，**都爛了。你還記得吧？”
沈昭記得。那年她六歲，縮在偏院的角落里，看著下人們用一床破席子把母親裹出去。沒人哭，沒人燒紙，連口薄棺材都沒有。從此她就知道了，在這個府里，庶出的命比草賤。
所以當(dāng)老夫人說“你代你姐姐嫁”的時候，她沒有說不的資格。
“攝政王要的是沈家的女兒，至于是哪個女兒，他不會在意?！崩戏蛉俗谏鲜?，手里的佛珠轉(zhuǎn)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聲音像磨刀的石頭，“你嫁過去，好好伺候王爺，別給沈家丟臉。你的生母，我會讓人重新安葬，立個碑。”
這是條件。
用母親的墓碑，換她的一輩子。
沈昭接過那盞送別的茶，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她磕得很用力，額頭撞在金磚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第一下，謝老夫人這些年沒把她趕出府。第二下，謝沈家給了她一口飯吃。第三下——
第三下，她在心里說：母親，女兒要走了。您安息吧。
然后她上了花轎。
花轎很大，紅綢金線，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轎簾上綴著拇指大的珍珠。沈昭這輩子沒坐過這么好的轎子，但她坐進(jìn)去的時候，只感覺到冷。轎子四面透風(fēng)，吹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她把手里的蘋果換了只手，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從尚書府一路吹到攝政王府，吹了整整一個時辰。沈昭在轎子里顛得七葷八素，胃里的酸水翻涌了好幾次，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吐，不能暈，不能在任何時候露出狼狽的樣子。這是老夫人交代的——“攝政王不喜弱不禁風(fēng)的女子，你姐姐身子骨弱，所以王爺一直拖著沒娶。你身子好，替她撐住?！?br>撐住。這兩個字沈昭聽了十六年。母親死的時候，旁邊的嬤嬤說“撐住，別哭”。沈婉搶了她的簪子的時候，她的丫鬟說“撐住，別鬧”。老夫人讓她代嫁的時候，她自己對自己說“撐住，別怕”。
花轎停了。
“王妃，到了?！鞭I外傳來嬤嬤的聲音。
沈昭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轎簾。陽光猛地?fù)溥^來，刺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她瞇著眼，看到一座巍峨的門樓，門楣上懸著“敕造攝王府”五個大字，匾額是御筆親題，字跡遒勁如刀刻。門樓兩側(cè)蹲著兩尊石獅子，比尚書府的足足大了一倍，張著嘴，露出鋒利的石牙。
沒有人扶她。
按照規(guī)矩，新郎應(yīng)該親自到門口迎接，至少也要派個貼身侍從過來。但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兩個站崗的侍衛(wèi)，目不斜視，像兩尊石像。
沈昭自己下了花轎。
紅繡鞋踩在青石板上，發(fā)出輕輕的聲響。鳳冠很重，壓得她脖子發(fā)酸，她微微仰著頭，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矮。紅蓋頭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到腳下的一小塊路。但她走得穩(wěn)，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像踩在敵人的陣地上。
不能摔。代嫁的庶女在夫家門口摔了，全京城都會笑話沈家。老夫人不會饒她，沈婉更不會。
她穿過一重又一重門，腳下的石板從粗糙的青石變成了光滑的漢白玉，兩旁的腳步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雜。她能感覺到無數(shù)雙眼睛在看著她，打量她，評估她。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聽得清語氣——好奇、輕蔑、看好戲。
“聽說沈家臨時換了
花轎在攝政王府門前落下的時候，沈昭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三下。不像鼓點，像斷線的珠子滾落玉盤，慌慌張張，撲撲通通。她攥緊了手里的蘋果，指節(jié)泛白，蘋果光滑的皮面上映出她模糊的臉——蒼白、緊繃、眼下一片青黑，像三日沒合眼的人。
她確實三日沒合眼了。
三天前，尚書府的老夫人把她叫到跟前，說了一句改變她一生的話：“沈昭，你姐姐病了，你代她嫁?！?br>代嫁。
多好聽的兩個字。好像她不是一個人，是一件衣裳、一雙鞋、一頂可以隨便換人的花轎。姐姐沈婉是嫡女，是尚書府的心頭肉，從小就訂給了攝政王裴淵。沈昭是庶女，是偏房丫鬟生的，生了沒人疼，病了沒人問，死了一個月都沒人發(fā)現(xiàn)——老夫人是這么說的，原話。
“**死了一個月才被人發(fā)現(xiàn)，**都爛了。你還記得吧？”
沈昭記得。那年她六歲，縮在偏院的角落里，看著下人們用一床破席子把母親裹出去。沒人哭，沒人燒紙，連口薄棺材都沒有。從此她就知道了，在這個府里，庶出的命比草賤。
所以當(dāng)老夫人說“你代你姐姐嫁”的時候，她沒有說不的資格。
“攝政王要的是沈家的女兒，至于是哪個女兒，他不會在意?！崩戏蛉俗谏鲜?，手里的佛珠轉(zhuǎn)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聲音像磨刀的石頭，“你嫁過去，好好伺候王爺，別給沈家丟臉。你的生母，我會讓人重新安葬，立個碑。”
這是條件。
用母親的墓碑，換她的一輩子。
沈昭接過那盞送別的茶，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她磕得很用力，額頭撞在金磚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第一下，謝老夫人這些年沒把她趕出府。第二下，謝沈家給了她一口飯吃。第三下——
第三下，她在心里說：母親，女兒要走了。您安息吧。
然后她上了花轎。
花轎很大，紅綢金線，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轎簾上綴著拇指大的珍珠。沈昭這輩子沒坐過這么好的轎子，但她坐進(jìn)去的時候，只感覺到冷。轎子四面透風(fēng)，吹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她把手里的蘋果換了只手，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從尚書府一路吹到攝政王府，吹了整整一個時辰。沈昭在轎子里顛得七葷八素，胃里的酸水翻涌了好幾次，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吐，不能暈，不能在任何時候露出狼狽的樣子。這是老夫人交代的——“攝政王不喜弱不禁風(fēng)的女子，你姐姐身子骨弱，所以王爺一直拖著沒娶。你身子好，替她撐住?！?br>撐住。這兩個字沈昭聽了十六年。母親死的時候，旁邊的嬤嬤說“撐住，別哭”。沈婉搶了她的簪子的時候，她的丫鬟說“撐住，別鬧”。老夫人讓她代嫁的時候，她自己對自己說“撐住，別怕”。
花轎停了。
“王妃，到了?！鞭I外傳來嬤嬤的聲音。
沈昭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轎簾。陽光猛地?fù)溥^來，刺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她瞇著眼，看到一座巍峨的門樓，門楣上懸著“敕造攝王府”五個大字，匾額是御筆親題，字跡遒勁如刀刻。門樓兩側(cè)蹲著兩尊石獅子，比尚書府的足足大了一倍，張著嘴，露出鋒利的石牙。
沒有人扶她。
按照規(guī)矩，新郎應(yīng)該親自到門口迎接，至少也要派個貼身侍從過來。但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兩個站崗的侍衛(wèi)，目不斜視，像兩尊石像。
沈昭自己下了花轎。
紅繡鞋踩在青石板上，發(fā)出輕輕的聲響。鳳冠很重，壓得她脖子發(fā)酸，她微微仰著頭，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矮。紅蓋頭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到腳下的一小塊路。但她走得穩(wěn)，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像踩在敵人的陣地上。
不能摔。代嫁的庶女在夫家門口摔了，全京城都會笑話沈家。老夫人不會饒她，沈婉更不會。
她穿過一重又一重門，腳下的石板從粗糙的青石變成了光滑的漢白玉，兩旁的腳步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雜。她能感覺到無數(shù)雙眼睛在看著她，打量她，評估她。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聽得清語氣——好奇、輕蔑、看好戲。
“聽說沈家臨時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