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茶水潑在放良文書上，字跡模糊成一團墨暈。
大少爺摟著新納的妾室，抬著下巴看我。
"想要自由？把***香方交出來，再自廢雙手。"
"否則你這輩子都是顧家的**。"
我咬著唇，一滴眼淚都沒掉。
他覺得一個瞎了眼的奴婢鬧不出什么名堂，只能乖乖認命。
三天后，我?guī)е菑埾惴?，敲響了宮門前百年未響的登聞鼓。
第一章
我是顧家上下都知道的廢物。
一個瞎了眼的奴婢，靠一雙制香的手茍活了十二年。
原本我想就這么過一輩子，不爭不搶，安安靜靜地活著。
可大少爺連這條路都不給我留。
今日，我跪在他書房門外大半個時辰，才等來一句"進"。
門推開，一股濃烈的脂粉味撲面而來。
新納的妾室蘇婉寧正依在大少爺身側(cè)，剝著蜜橘，有說有笑。
我跪下去，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
"大少爺，奴婢想求一份放良文書。"
蘇婉寧率先笑出了聲。
"我還當是什么事呢，一個瞎丫頭，也敢開口求脫籍？"
顧明昭沒理她，端起茶盞。
半晌，他才開口。
"若吟，你在顧家吃了十二年的飯，穿了十二年的衣。"
"你腳下踩的是顧家的地，頭上蓋的是顧家的瓦。"
"你倒說說看，憑什么走？"
他語氣不重，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
但我聽得懂，那是拿定了我的篤定。
"奴婢為顧家制了十二年的香。"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顧家三間香鋪的招牌香，都是奴婢調(diào)的。"
"十二年的工，該抵得過一張文書了。"
"哦？"
顧明昭放下茶盞，似乎是笑了一聲。
"你倒算得清楚。"
他站起來，慢慢走到我面前。
腳步聲停在一尺之外。
"行，放良文書，我可以給你。"
我猛地抬起頭。
雖然看不見，但我下意識地朝他的方向望去。
"不過有兩個條件。"
他俯下身，聲音很近。
"第一，把**那張絕世香方交出來。"
"第二，交了香方之后，自廢雙手。"
我渾身發(fā)寒。
"顧家的手藝不能外流。你的手會制香，那就不能留。"
"你要自由，我給你自由。一雙廢手，足夠你去城外討飯了。"
蘇婉寧在后頭笑得花枝亂顫。
"大少爺心善，還愿意放你走呢。換了別的主子，誰搭理你。"
我的手指攥著裙擺，骨節(jié)泛白。
那張香方是娘拿命留下的。
她說過，這是沈家最后的東西，給了誰，沈家就真的沒了。
而我的手……
沒了手，我連乞丐都做不成。
"怎么不說話了？"
顧明昭伸手，撥了一下我垂落的碎發(fā)。
那動作輕飄飄的，像撥弄一件不值錢的擺件。
"想清楚再來找我。三月二十之前，你要是拿不出香方，這件事就不必再提了。"
"對了，你那份放良文書的底稿。"
他從桌上拿起什么東西，嘩啦一聲撕成兩半。
碎紙落在我膝蓋前。
"沒了。"
"往后想走，只有我說的那條路。"
我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眶發(fā)熱，卻一滴淚都沒有。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
在顧家，哭是沒用的。
哭只會讓他們更高興。
第二章
我是六歲那年被帶進顧家的。
那場大火之前，沈家是京城西市最有名的制香世家。
娘說，我們祖上曾給宮里供過御香。
后來家道中落，只剩了娘一個人撐著鋪子。
火是半夜燒起來的。
等我被人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時候，爹娘都已經(jīng)沒了。
我的眼睛也是那場火里傷的。
大夫說，煙毒入目，治不好了。
顧家的管事來收拾殘局，說是可憐我孤苦無依，把我?guī)Щ亓烁铩?br>我那時候小，以為遇上了好人家。
后來才知道，他們可憐的不是我，是我這雙會制香的手。
沈家的制香手藝傳女不傳男。
顧家覬覦了多少年都沒能得到。
一場大火，正好送了他們一個現(xiàn)成的。
入府那天，管事在我的名字旁邊注了"奴籍"二字。
從此，沈家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