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靈石前無凡命------------------------------------------，沈硯是被凍醒的。、汗臭和腐葉的腥氣，鉆得他腦子發(fā)懵。他剛想抬手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就聽見旁邊有人低低踹了他一腳，聲音壓得像蚊子叫：“沈硯，別裝死，快到我們了，要是惹得青云宗的仙長不高興，咱們?nèi)盟涝谶@?！?。，漫山遍野擠著烏泱泱的人，全是面黃肌瘦的破衣爛衫，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前面望，眼神里全是怕，又藏著點連自己都不敢說的盼。遠處青石板臺上立著幾個穿青緞道袍的人，腰間懸著佩劍，劍穗被風吹得晃，刺得人眼睛疼。?！@里是玄洲**，北境邊荒，青云宗三年一次的巡邊驗靈，他是流民里一個十五歲的**鬼，也叫沈硯，昨天出來挖草根，凍餓交加沒挺過去，就讓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那個歷史系碩士生，占了這具身子?！膀烄`……”沈硯低聲重復了一遍，記憶里的信息浮上來。，靈根定出身，血脈定階級。今天這一場驗靈，就是把邊荒三郡的流民全篩一遍，分出三六九等：有靈根的帶走，沒靈根的，要么拉去礦場當徭役，要么直接扔在這亂山里自生自滅。，就是挑有用的牲口，沒用的直接處理掉。，沈硯抬眼望過去，就見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被推到那塊半人高的青灰色石頭前，執(zhí)事穿著皂靴，踢了踢男孩的**：“伸手按上去。”，沒過兩秒，驗靈石突然亮起柔和的綠光，從下往上爬了小半塊。，捋著胡子笑：“不錯，玄階木靈根，帶走，入內(nèi)門?！?，架著男孩就要往后面走。男孩突然瘋了一樣掙開，往臺下跑，嘴里喊著“爹！爹！”——臺下人群里，一個粗布衣裳的漢子猛地跳起來，伸手就要接孩子，臉上全是淚。，就見一道寒光閃過去。“噗嗤”一聲。
那漢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被飛劍釘在了旁邊的石頭上，血順著石頭縫流下來，正好流到驗靈石的底座，紅得刺眼。
“亂喊什么，凡階賤民也配碰玄階弟子？”臺上的執(zhí)事皺著眉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嫌惡地瞥了一眼**，“拖下去扔亂葬崗，臟了爺?shù)牡胤健！?br>男孩嚇得哭都哭不出來，被護衛(wèi)捂著嘴拖走了，整個臺下的流民全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有風聲卷著雨，拍著石頭嘩嘩響。
沈硯攥緊了手心，指甲掐進肉里，疼得他腦子格外清醒。
這就是玄洲的規(guī)則。寫在每一塊山門石碑上，刻在每個人骨頭里的規(guī)則。天生高貴就能拿人命當草芥，天生低賤，連和自己孩子說句話都要賠上命。
前面的人一個個上去，一個個被分揀。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雜役，攢了三十年靈米，換了給小孫子驗靈的資格，結(jié)果按上去，驗靈石半點光都沒出。老雜役愣了半天，突然一頭撞在了驗靈石上，血濺在“靈根天定”四個刻字上，紅得驚心動魄。
執(zhí)事只是冷笑：“瘋了，拖走?！?br>沒人敢說話，所有人都縮著脖子，等著這把刀落在自己頭上。
很快就輪到沈硯了。
他往前走著，能感覺到懷里那半塊硬邦邦的東西隔著破衣裳硌著他的胸口——那是跟著他一起穿過來的，殷墟挖出來的半塊夔紋青銅殘印，沾了他的血，一直安安靜靜的，剛才醒過來到現(xiàn)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沈硯沒抱指望，也沒慌。他學了七年階級史，太清楚什么時候該藏著。無靈根就無靈根，先活下去，總有機會。
他按照要求，把掌心按在了冰冷的驗靈石上。
十息過去了。
驗靈石灰撲撲的，半點光都沒亮。
臺上的執(zhí)事打了個哈欠，提筆在冊子上劃了一道：“無靈根，凡階，徭役隊帶走?！?br>旁邊的公差應了一聲，過來就要捆沈硯的手。沈硯低著頭往旁邊走，沒人看見，他懷里那半塊青銅印，紋路里已經(jīng)泛起了極淡的金光。
剛才他按上去的瞬間，周圍那些散逸的、從之前幾個修士身上飄出來的殘靈，那些高階修士根本看不上眼的碎靈氣，全順著青銅印的紋路，一點點鉆進了他的四肢百骸。暖暖的，像曬著春天的太陽，原本餓得發(fā)空的身子，一下子就有了力氣。
這東西，居然能吃殘靈？
沈硯壓著心里的驚濤駭浪，面無表情地跟著徭役隊往山下面走。雨還在下，打濕了他的破衣裳，他走在隊伍最后，故意踩著路邊的爛泥，腳一滑，直接滾下了旁邊的土坡，摔在了一片帶刺的灌木叢里。
“**，什么廢物！”前面的管事探出頭罵了一句，看見沈硯腿上扎得全是刺，血順著褲腿往下流，動都動不了，不耐煩地吐了口唾沫，“算了算了，一個凡階賤命，死在這正好，省得我們拉回去還占地方，走了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山里只剩下雨打樹葉的聲音。
沈硯撐著樹干，慢慢爬了起來。他找了個干燥的石縫躲進去，掏出懷里那半塊青銅印，就著透進來的天光看。
青黑色的銅胎，夔紋盤繞，另一半斷口齊整，沾著淡淡的土腥氣，就是他在殷墟挖出來的那半塊沒錯。剛才鉆進他身體里的殘靈，現(xiàn)在順著經(jīng)脈走了一圈，又被青銅印牽著頭，慢慢沉在了丹田的位置，凝出了一點點極淡的靈氣團。
原來這玄洲人人都搶破頭的靈根，不是天生定死的？
那些被所有人當成垃圾扔掉的殘靈，能堆出一條屬于無靈根凡者的路？
沈硯盯著那半塊青銅印，想起剛才石頭上那灘溫熱的血，想起老雜役濺在石碑上的紅，想起那些流民低著頭連氣都不敢喘的樣子。
千萬年的天條，說凡者生來就是賤命，天生就該給貴族當供養(yǎng)。
可他沈硯，從那吃人的階級歷史里走出來，見過多少喊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人，掀翻過多少傳了千萬年的鐵籠。
他摸了摸青銅印冰涼的表面，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說給這石頭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你既然跟著我來了這，那咱們就說好了?！?br>“你幫我攢靈氣，我?guī)湍?，把這千萬年吃人的天，給掀了?！?br>雨停了，云開了一點，一道微光從云縫里漏下來，正好落在青銅印的夔紋上，泛出細碎的金光。
沈硯把印揣回懷里，扶著樹干，慢慢站了起來。
前面不遠處，就是青云宗外門的雜役院，炊煙正升起來。
他的路，從那堆爛泥里，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