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不載客
第一集：路邊搭車的女人
湘西的夜路，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黑色腸子。
周遠的貨車是這條腸子里唯一會動的東西。車燈切開濃霧，照出前方三十米的路面，再遠什么都看不見了。儀表盤上的時間跳到了凌晨一點十七分，他已經(jīng)連續(xù)開了九個小時，目的地還遙遙無期。
“最后一趟?！彼嗔巳嗖紳M血絲的眼睛，自言自語，“跑完這趟，老子再也不跑夜路了?！?br>副駕駛上扔著一包檳榔和半瓶紅牛，收音機從半小時前就開始全是白噪音。他伸手去調頻，旋鈕轉了一圈，沙沙聲中突然冒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要停車?！?br>四個字，低沉、清晰，像貼著他耳朵說的。
周遠一愣，手停在旋鈕上。收音機又恢復了雜音，好像那句話從來沒存在過。他罵了一聲晦氣，關掉了收音機。
車里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又開了五分鐘。霧越來越濃。
車燈掃過路邊的一個影子。
一個女人。
她站在公路右側，披肩長發(fā)被霧氣打濕，烏黑油亮地貼在臉頰兩側。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一只手舉起來，緩慢地朝他招手。
動作很慢，慢得不像是攔車，更像是在水底下?lián)]手。
周遠沒有減速。他跑長途的規(guī)矩是夜里不搭人，尤其是女人，尤其是在這種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他甚至還踩了一腳油門，貨車發(fā)出低沉的轟鳴，準備從她身邊沖過去。
但那個女人突然動了。
她不是跑，是平移——一步跨到路中間，張開雙臂，正對著車頭。
周遠猛踩剎車。輪胎抱死，在潮濕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尖叫。貨車歪歪扭扭地滑行了好幾米，車頭在離那個女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引擎蓋下冒出白煙。
周遠搖下車窗，破口大罵：“***不要命了？！”
女人沒有回罵，也沒有驚慌。她走到副駕駛一側，拉開車門，直接坐了上來。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無數(shù)次。
一股冷風鉆進車里，帶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某種說不出的腥甜。
“往前開?！迸苏f，“別停?！?br>她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周遠借著儀表盤的光看了她一眼——柳眉杏眼，鼻梁秀氣，嘴唇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