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剃刀
維多利亞·羅薩被綁架的那個夜晚，羅馬下了今年第一場秋雨。
雨不大，細(xì)密如針，把臺伯河兩岸的霓虹燈攪成模糊的一團(tuán)。她從家族宴會上提前離席，司機把車停在小巷口等她。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鵝卵石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她只聽到了這一種聲音。
然后一只手從身后伸過來，捂住她的嘴。一股甜膩的化學(xué)氣味鉆進(jìn)鼻腔。她屏住呼吸，但已經(jīng)晚了。視野開始崩塌——路燈、車燈、石板路上的反光，所有光亮都在往下墜落，像被水沖刷的油彩。
最后看到的東西是司機的身影。他倒在車門旁，一動不動。血被雨水沖淡，沿著鵝卵石的縫隙流向排水溝。
然后黑暗落下來，像一道沉重的大幕。
——
維多利亞·羅薩。二十七歲，羅薩家族的女兒。羅薩家族是羅馬有名的商業(yè)世家，她父親恩佐·羅薩控制著半個意大利的進(jìn)出口貿(mào)易網(wǎng)絡(luò)。她的未婚夫是***造船業(yè)大亨的兒子，聯(lián)姻將在明年春天舉行。
此刻她被人放置在一張冰冷的鐵架床上。
藥效正在消退。意識從黑暗中一點一點浮上來，像溺水的人從深水中慢慢上升。維多利亞睜開眼睛。
頭頂是一盞慘白的日光燈。周圍是灰色的水泥墻壁，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墻角有一把椅子，一個洗臉池。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某種刺鼻的化學(xué)氣味。
她撐起身體。禮服裙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高跟鞋掉了一只，但除此之外，身上沒有嚴(yán)重的外傷。
鐵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在密閉空間里格外刺耳。
門開了。
進(jìn)來的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領(lǐng)帶歪在一邊。他身后跟著一個高瘦的年輕人，戴眼鏡，手里拎著一個箱子。
他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叫馬爾科·瓦萊里，羅薩家族的財務(wù)主管，一個她叫了十年“馬爾科叔叔”的人。
“維多利亞，”他嘆了口氣，語氣像在跟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說話，“你父親太頑固了。我勸了他三個月，他不肯在港口股權(quán)的轉(zhuǎn)讓協(xié)議上簽字。沒辦法，我只好請你來做客?！?br>他說“做客”，像在說“請你喝杯咖啡”。
“你覺得他會為了我放棄港口？”維多利亞的聲音很沙啞，但語氣比她預(yù)想的要穩(wěn)。
“他會。你是他唯一的女兒。更何況，”馬爾科從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機，“我需要你配合我拍一段視頻。很簡單，對你父親說幾句話。表現(xiàn)出你很難受?？蕹鰜怼Ｎ抑滥憧奁饋響?yīng)該很有說服力?！?br>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打開了箱子。里面是一排藥劑瓶和針筒。
“這是一種致幻類藥物，”馬爾科拿起一支針筒，對著燈光看了看，“它會讓你說出一些你不愿意說的事情。不過你放心，劑量在安全范圍內(nèi)?！?br>維多利亞看著針尖上滲出的液體。
她沒有哭，沒有求饒。
她做了一件馬爾科完全沒有預(yù)料到的事——她從床上彈起來，沒有撲向門口，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一頭撞向墻壁的墻角。她用肩膀撞擊的角度精準(zhǔn)到不可思議，那塊松動的磚頭被她的體重撞開，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她從洞口里摸出了半塊磚頭。
在馬爾科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她用磚頭砸中了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針筒從那人的手里飛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抓住她——！”
馬爾科的喊聲還沒落地，門外已經(jīng)沖進(jìn)來更多的人。三個穿黑衣服的壯漢，手里都拿著武器。維多利亞把磚頭砸向第一個人的臉，側(cè)身閃過第二個人抓她頭發(fā)的手，一腳踢中第三個人的膝蓋。
但終究寡不敵眾。**個人從身后箍住她的脖子，把她重新按回床上。
馬爾科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額頭的汗。
“**?！彼粗Ｋ呀?jīng)傷了兩個人，肩膀蹭掉一大塊皮，頭發(fā)散亂，嘴角帶血，但眼睛亮得驚人?！澳愕降资钦l教你這些的？”
維多利亞沒有說話。血從她的牙齦滲出來，順著嘴角流到下巴。她露出一個笑容——不是挑釁，更像是看到了某件正在逼近的、她知道一定會來的東西。
馬爾科拿起另一支針筒。
針尖扎進(jìn)她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