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醫(yī)院咽氣那天，挺安詳?shù)摹?br>到了地府，排號的功夫，一個男人從等候大廳狂奔過來。
"錦鯉！你終于來了！"
他沖上來就抱住我，手里舉著一張雙人投胎號牌，臉上的笑能照亮整個陰曹地府。
"我在這等了你三十年！專門攢了張雙人號牌，咱們來世還做夫妻！"
我僵在原地。
因?yàn)槲宜狼?，已?jīng)把我們所有家產(chǎn)捐了個**。
換了一張單人富貴道投胎票。
只有我一個人的。
我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袖子里那張票。
沈懷舟，對不住了。
第一章
我叫蘇錦鯉。
七十三歲，死因是器官衰竭。
走的時(shí)候身邊沒人，三個孩子都在外地，趕不回來。
說實(shí)話，我活了七十多年，最后幾年過得跟個老神仙差不多，一個人住大房子，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視看到睡著。
死的那一刻，我盯著天花板，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完了，忘把冰箱里那塊排骨拿出來化凍了。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睜眼，我站在一條灰蒙蒙的路上。
前面排著長隊(duì)，跟醫(yī)院掛號似的。
我低頭看自己——手不抖了，腰不彎了，皮膚白凈光滑，我摸了摸臉，沒有褶子。
好家伙，地府還給免費(fèi)整容？
我往前走了兩步，有個穿制服的小鬼差遞過來一張表。
"姓名、陽壽、死因，填一下。"
我接過來一看，用的竟然是簽字筆。
陰間這么與時(shí)俱進(jìn)的嗎？
我低頭填表。
蘇錦鯉，七十三歲，器官衰竭。
小鬼差看了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排隊(duì)吧，前面還有六百多號。"
六百多號？
我在陽間排過最久的隊(duì)是去銀行取退休金，八十七號，我等了四個小時(shí)。
六百多號，那我得在這站到下輩子吧。
我正想找個地方坐，后面突然有人喊——
"讓一讓！讓一讓！"
我回頭。
一個男人從等候大廳的最深處沖過來，推開前面排著的三四個人，腳底打滑差點(diǎn)摔倒，扶了一下旁邊的柱子，又繼續(xù)跑。
他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發(fā)利利索索的，看著二十多歲，眉清目秀，眼睛很亮。
手里高高舉著一張金色的號牌。
我看清他的臉。
腿一軟。
沈懷舟。
我死了三十年的老公。
他停在我面前，喘著粗氣，眼眶都紅了。
"錦鯉！"
"你終于來了！"
他一把抱住我，力氣大得我差點(diǎn)被他拽趴下。
我的腦子嗡嗡的。
沈懷舟，你不是死了三十年了嗎？你怎么還在這？
一般人死了不是該投胎了嗎？
他松開我，雙手捧著我的臉左看右看，樂得跟個傻子一樣。
"你看你，年輕了吧？跟咱們剛結(jié)婚那會兒一模一樣！"
他又摸摸我的頭發(fā)，"頭發(fā)也黑了！好看！"
我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沈、沈懷舟？"
"嗯！是我！"
他把手里那張金色號牌舉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嚇人。
"看！雙人投胎號牌！我在這等了你三十年，專門攢的！"
"咱們拿著這個去投胎窗口，來世還做夫妻！"
我盯著那張金色號牌。
上面寫著——
"雙人投胎號牌 · 第283號"
"適用范圍：指定兩人同期投胎，保留前世姻緣線。"
"有效期：永久。"
永久。
他等了我三十年。
攢了一張永久有效的雙人票。
而我——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袖子。
那里面，塞著一張白色的小紙片。
"單人投胎券 · 富貴道專用"
"僅限本人使用，不可轉(zhuǎn)讓。"
我把手從袖子上挪開。
"懷舟……"
"走走走！"他根本沒給我說話的機(jī)會，拉著我的手就往大廳深處走，"投胎窗口在那邊！咱們趕緊去排隊(duì)，早投早托生！"
"別急——"
"急啥不急啥，我等了三十年了，今天你來了，我高興！"
他走在前面，步子大得我差點(diǎn)跟不上。
一邊走一邊回頭沖我笑。
那個笑，我太熟悉了。
三十多年前，他每天早上騎自行車送我上班，到了廠門口就回頭沖我笑。
露八顆牙，眼睛彎成月牙。
一模一樣。
操。
我心里涌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堵在嗓子眼。
不是感動。
是心虛。
是那種做了虧心事，結(jié)果受害者還沖你笑的那種——
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