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精神病院住了九年。弟弟每次來，都從鐵欄桿縫里塞進一只紙鶴，跟我說外面的風(fēng)是什么味道。他告訴我他要訂婚了，對方是陸家大小姐。媽媽給我開了直播。畫面里，一個滿臉血污的男人沖進宴會廳，朝弟弟跪地磕頭，求他不要把自己送進瘋?cè)嗽?。陸婉寧暴怒，命人把弟弟的臉打腫了。后來弟弟死了，渾身的骨頭都是碎的。我勒住院長的脖子簽了出院單。九年前在巷子里一個人打廢十三個人的那個瘋子，回來了。
第一章
我蹲在精神病院的走廊拐角，手機屏幕里是弟弟的訂婚宴。
媽**鏡頭一直在抖，對著滿堂的紅花和水晶吊燈。
弟弟穿著黑西裝站在臺上，朝鏡頭比了個"耶"。
他笑的時候跟小時候一樣，露出兩顆虎牙。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畫面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側(cè)門沖進宴會廳，雙膝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朝弟弟磕了十幾個響頭。
"晗哥，我現(xiàn)在這張臉已經(jīng)被你劃爛了，再也威脅不到你了，求你別把我關(guān)進精神病院......"
弟弟愣在臺上。
臺下炸了鍋。
陸婉寧從主桌站起來，臉上的笑全收了。
"沈晗。"
她只喊了兩個字，整個宴會廳安靜了。
"允之自幼喪父喪母，陸家收養(yǎng)他十幾年，他早就是我的親弟弟。你竟然能對他下這種手？"
弟弟急了："婉寧，不是我......"
"閉嘴。"
她抬了一下下巴。
四個黑衣男人上前，把弟弟從臺上拽下來。
弟弟被按住肩膀，臉朝下摁在地毯上。
打耳光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進手機。
一下。
五下。
十下。
我咬著后槽牙看完了。
"我陸家的規(guī)矩，今天你親自來領(lǐng)。"陸婉寧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送到白**的別莊去，想通了再下來。"
弟弟被兩個人架著拖出畫面，臉腫得變了形，嘴里全是血。
媽**手機摔在地上，畫面對著天花板，滿堂賓客議論的嗡嗡聲灌進來。
我關(guān)掉手機，靠著走廊的墻坐下來。
日光燈嗡嗡響了一整夜。
三天后，媽媽來了。
她坐在探視室另一邊，兩只眼睛紅得像兔子。
"阿暮，你弟弟......"
她遞進來一張照片。
我拿起來看。
照片里的人我不認識。
青紫的臉腫了兩倍大，眼眶附近瘀得發(fā)黑，十根手指朝奇怪的方向翻折。
胸口塌下去一塊。
訂婚戒指歪歪扭扭掛在變形的無名指上。
"他們說是在山上清修，可是......"
媽媽趴在鐵欄桿上，啃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
"阿暮，你弟弟快不行了。"
我把照片疊好塞進口袋，站起來。
"你去哪？"媽媽追著喊。
我走到院長辦公室門口，用肩膀撞開了鎖。
院長端著泡面的手一抖，湯灑在鍵盤上。
"沈暮，你怎么進來的？"
我從病號服上解下束縛帶，在他脖子上繞了兩圈。
"出院通知書。"
"你、你松手，我?guī)湍?....."
我又緊了一點。
他臉上的肉變成暗紅色，抖著手從第三個抽屜里翻出表格。
簽名的時候，筆在紙上拖出蚯蚓一樣的線。
我拿過來看了一遍，松了手。
他癱在轉(zhuǎn)椅上干嘔。
我推開門走出去，走廊很長，盡頭是一扇鐵門。
鐵門外面是九年沒見過的太陽。
誰碰了我弟弟，我就碾碎誰的骨頭。
一根都不會剩。
第二章
我推開家門，屋里關(guān)著燈。
媽媽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石膏。
弟弟的遺照擺在客廳的矮柜上，照片里他笑得露出虎牙。
旁邊是一盒紙鶴。他折給我的那些，一只一只碼得整整齊齊。
我蹲下來翻開蓋在弟弟身上的白布。
他的臉沒有了血色，傷痕交疊，下頜骨錯了位。
胸口那塊凹陷很深。
四肢的關(guān)節(jié)全不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像一只被人擰碎了翅膀的蝴蝶。
媽**輪椅從身后滾過來。
"你弟弟走的時候，喊了你的名字。"
我沒說話。
"他喊的是，哥。"
我用手背碰了碰弟弟的臉。已經(jīng)涼透了。
"你的腿怎么回事？"
媽媽擦了一把臉。
"晗兒出事之后，我去找陸婉寧要說法。"
"賀允之先攔住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