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上的暗流------------------------------------------，膝蓋已經(jīng)麻了。但她沒動。，三三兩兩進來磕頭、上香、說幾句節(jié)哀的話，又三三兩兩走了。她機械地磕頭回禮，耳邊全是哭聲和念經(jīng)聲。。。。他們剛結(jié)婚，他騎著自行車，她在后座上抱著他的腰，兩個人從廣州老城區(qū)的巷子里穿過去。風很大，她的頭發(fā)打在他臉上，他笑著說：“你頭發(fā)怎么這么香。”：“你好好騎車，別摔了?！保骸八ち宋乙矇|著你。”，鼻子一酸。，他給她倒了一杯酒，說：“念念，我這輩子不會讓你吃苦?！彼敃r覺得這話土，笑著說：“你說得好聽?！保骸拔艺f到做到?！?。結(jié)婚兩年，他沒讓她受過一天委屈。家里的事他全包了，她說想去做生意，他說“你開心就行”。，偏偏死得最早。，把眼淚壓回去?，F(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她把目光從遺像上收回來，重新盯著靈堂里的人。。周國良，陳志遠的合伙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fā)梳得油亮。。
前世，這個人吞了陳志遠所有的客戶，連賬本都沒還。她找他問，他說“賬本？我沒見過啊”。她信了，因為他是陳志遠的朋友。
現(xiàn)在她知道，他是來找東西的。
周國良已經(jīng)在放遺物的桌子旁邊經(jīng)過三次了。每次路過，眼睛都往桌上掃一圈。那張桌子上擺著陳志遠生前隨身的東西——錢包、鑰匙、一塊舊手表。
布包早被蘇念拿走了。但周國良不知道。
蘇念看著他，想起一件事。前世，陳志遠活著的時候，有一回在家里吃飯，喝了點酒，跟她說：“周國良這個人，面上好，心里不好。你別跟他走太近。”
她當時沒在意?，F(xiàn)在想來，陳志遠早就看出來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
周國良走過來，蹲在她旁邊，臉上堆著關(guān)切：“弟妹，節(jié)哀。志遠走了，我也難受得很?！?br>蘇念看著他，沒說話。
“志遠生前有沒有留什么東西？比如賬本、合同之類的？”周國良問，語氣很隨意，但眼睛一直盯著她。
蘇念記得前世他也是這么問的。她當時覺得他是好意，把辦公室的鑰匙都給了他。
“沒有什么?！彼f，語氣很平，“我都收拾過了?！?br>周國良“哦”了一聲，目光又往放遺物的桌子上掃了一眼。桌子上只剩錢包、鑰匙和手表。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沒再問，站起來走了。
蘇念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緊。
又一個男人湊過來。林建輝，陳志遠的“好兄弟”，穿了一身黑西裝，頭發(fā)噴了發(fā)膠，哭得比誰都大聲。
“嫂子！”他一開口聲音就帶著哭腔，“志遠哥走了，你節(jié)哀。以后有什么難處，跟我說。”
蘇念看著他。
前世，他也是這么說的。她當時覺得這個人熱心、講義氣，把查到的東西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后來她才知道，他轉(zhuǎn)頭就把所有線索賣給了李盛強。
“知道了。”蘇念說，“謝謝建輝?！?br>林建輝又站了一會兒，見她不怎么接話，訕訕地走了。
蘇念轉(zhuǎn)過頭，看向遺像。
她想起陳志遠最后一次出門。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穿了一件新襯衫，在鏡子前面站了半天。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問他：“你今天要去哪？”
他說：“去談個生意。”
她說：“什么生意？”
他說：“沒事，小生意。”
她沒在意，翻了個身繼續(xù)睡。那是她最后一次見到他活著的樣子。
如果她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她一定會起來，給他煮碗面，幫他系好領(lǐng)帶，跟他說一句“早點回來”。
可惜沒有如果。
蘇念伸出手，用食指關(guān)節(jié)輕輕敲了一下**邊的地面。
咚。
她在心里說：志遠，你不是去談小生意。你是去跟李盛強談。你拒絕了，然后你死了。
這一世，我不會讓任何人動你的東西。
太陽慢慢西沉，靈堂里點了燈。陳母被幾個嬸子攙著過來，又哭了一陣。蘇念站起來，扶著婆婆坐下，把旁邊凳子上的水杯遞給她。
“媽，您別哭了，傷身體。”
陳母拉著她的手，眼淚又掉下來：“念念，志遠走了，你以后怎么辦啊……”
蘇念沒接話。
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娘家。母親李秀蘭在家養(yǎng)豬種地，弟弟蘇強才十五歲，還在讀書?；厝ジ墒裁?？多一張吃飯的嘴？
而且村里人會說什么——“克夫掃把星”。
前世的她，就是被這些話壓得不敢回家。
“媽，您先回去歇著吧。”蘇念說，“這邊有我?！?br>陳母又哭了一陣，被人攙走了。
靈堂里漸漸安靜下來。來吊唁的人越來越少，親戚們陸續(xù)散了。周國良和林建輝也先后離開。
蘇念一個人跪在靈堂里。
膝蓋已經(jīng)沒知覺了。她干脆側(cè)過身坐在**上，腦子里慢慢理著線索。
她手里有筆記本。那是陳志遠親手寫的，里面記著李盛強找他帶貨的時間、地點、金額。只要保護好它，早晚有一天能用上。
她還有三個月。三個月后，她離開陳家，去廣州。
前世的經(jīng)驗告訴她，九十年代初，服裝生意最好做。她懂貨、懂市場、懂渠道。只要給她一點啟動資金，她就能翻起來。
蘇念站起來，腿麻得走不動路。她扶著墻站了一會兒，等血液重新流通。
靈堂外，路燈亮了。她慢慢走出去，站在廊檐下。秋風灌進孝服，涼颼颼的。
她想起前世臨死前的遺憾——不是錢沒賺夠，是仇沒報成，是該珍惜的人都沒珍惜。
陳志遠死了，她沒能給他報仇。母親在家等她，她不敢回去。弟弟要交學費，她只敢偷偷寄錢。
這一世，她不會再躲了。
蘇念攥緊拳頭，看著夜空，輕聲說：“志遠，你等著。這一世，我不會讓你白死。”
聲音很小，被風吹散了。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