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搬出去住吧。"
我手里的碗"哐當(dāng)"一聲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今天是四月一號，愚人節(jié)。
我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比我高出一個頭的男人——周時安，我養(yǎng)了十二年的繼子。
他剛滿二十四歲，西裝革履，人模狗樣，手里還拿著我剛給他買的新房鑰匙。
"時安，你……你跟我開玩笑呢吧？"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今天愚人節(jié)，你別嚇?gòu)尅?
"誰跟你開玩笑？"他把鑰匙往茶幾上一拍，金屬撞擊玻璃的聲音很刺耳，
"這房子寫的是我和雨微的名字，跟你沒關(guān)系。你性格太沉悶了，整天板著個臉，雨微看著壓抑，我也跟著難受。"
我腦子嗡嗡作響。
我性格沉悶？
我**是為了誰沉悶的？！
十二年前，**周建國胃癌去世，留下一**債和一個剛上初一的叛逆少年。
親戚們躲得比鬼還快，說這孩子命硬，克父克母，誰養(yǎng)誰倒霉。
是我，林玉蓁，一個二十八歲的寡婦，咬著牙把債還了，把這孩子領(lǐng)回家。
那時候他怎么說的？
"林姨，我以后給你養(yǎng)老。"
后來債還清了，我讓他改口叫媽。
他叫了，一叫就是十二年。
這十二年，我白天在紡織廠三班倒，晚上去夜市擺攤賣襪子。手指頭被機器絞過，冬天長凍瘡爛得流膿，我沒喊過一聲苦。
他高考那年，我賣了老家的房子，陪他在學(xué)校旁邊租了個單間，每天變著花樣煲湯。他考上985那天，抱著我哭，說媽你就是我親媽。
他大學(xué)畢業(yè)要創(chuàng)業(yè)，我把這些年的積蓄全掏出來，三十萬，血本無歸。他說媽對不起，我說沒事，咱們從頭再來。
他結(jié)婚，我出彩禮、買三金、辦酒席，又掏空積蓄給他付了首付。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他和媳婦的名字，我一個字都沒提。
現(xiàn)在，他因為我"性格沉悶"，要把我趕出去？
"時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也一樣，"他躲開我的視線，
"雨微懷孕了，需要好心情。你整天愁眉苦臉的，看著就晦氣。"
"我愁眉苦臉？"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白天上班晚上給你們做飯，我哪來的時間愁眉苦臉？周時安，你摸著良心說，這十二年我虧待過你嗎？"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擺手，
"反正話我撂這兒了，你收拾東西，今晚就搬。樓下我給你租了個單間，夠意思了吧？"
他轉(zhuǎn)身要走。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今天愚人節(jié)，你是不是在逗我？你小時候最喜歡惡作劇，你……"
"林玉蓁！"他甩開我的手，眼神像看陌生人，
"你煩不煩？我都二十四了，哪還跟你過愚人節(jié)？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
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
我站在滿地的碎瓷片里，渾身發(fā)抖。
不是氣的。
是冷的。
從心口往外冒的冷。
手機響了，是閨蜜梅子："玉蓁，今天不是過愚人節(jié)嗎？小年輕都愛在這天出來玩，快出來喝酒啊！"
我張了張嘴，眼淚突然決堤。
"梅子，"我說，
"我好像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