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搬進那間公寓的那天，是七月十四。
她不信這些，但房東遞鑰匙的時候還是多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最后只擠出四個字：“夜里安靜。”
林茉以為是提醒她別吵到鄰居，點了點頭就把鑰匙接過來。房東的手枯瘦，指甲縫里帶著洗不掉的灰，鑰匙落在她掌心的時候，她注意到那把鑰匙的柄上纏著一小截紅線，已經(jīng)褪色了，臟兮兮地黏在一起。她沒多問，拖著行李箱上了六樓。
房間比她想象中大，一室一廳，老式的木質(zhì)窗框，地板是那種九十年代流行的暗紅色漆面，走上去咯吱咯吱響。最顯眼的是客廳正對門的那面墻，整面墻都貼著鏡子。
林茉愣了一下，放下箱子走過去看了看。鏡子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大概有兩米多高，三米多寬，鏡面擦得很干凈，光潔得不像這個老舊公寓該有的東西。她站在鏡子前面打量自己——白T恤，牛仔褲，頭發(fā)扎成馬尾，因為爬了六層樓臉上有點汗，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像一只剛被從角落里翻出來的舊玩偶。
她轉(zhuǎn)身去收拾行李，沒再看那面鏡子。
林茉二十三歲，剛畢業(yè)，大學學的是中文，投了三個月的簡歷，最后在一家做企業(yè)內(nèi)刊的小公司找到了一份編輯的工作，月薪四千，試用期打八折。公寓的月租是一千二，押一付三，她幾乎把父母給的最后一點錢全砸了進去。但她不心疼，因為她終于從那個家里搬出來了。
母親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在拆紙箱，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母親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你一個女孩子住那么偏的地方，出了事都沒人知道！”
“媽，這是市區(qū)，不是荒郊野嶺。”林茉把一摞書搬到墻角，語氣盡量平靜。
“市區(qū)？市區(qū)有這么便宜的房子？你是不是****了？我跟你說，便宜沒好貨，那房子肯定有問題——”
“媽，我掛了，信號不好?！?br>她掛掉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坐在還沒鋪床單的床墊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七月的天黑得晚，這會兒已經(jīng)快八點了，窗外是一片灰藍色的暮光。她偏頭看向客廳的方向，從臥室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那面鏡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