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是個(gè)假死逃過一回的人，又愛撿命硬的。
先撿了我這被族長溺殺，還剩一口氣飄在池塘里的女嬰——她給我穿了男裝養(yǎng)大。
又撿了被親娘拿去喂蠱差點(diǎn)毒死的三歲娃娃阿茯。
她說女兒身沒什么好藏的。
"扮男裝？不是丟人，是活命。"
"不如叫凌舫，管他男裝女裝，能行船的就是好舵！"
她給我裹了胸教我走路帶風(fēng)，又用草藥幫我一點(diǎn)點(diǎn)排清身上的寒毒。
還天天帶著阿茯去蠱婆那看人養(yǎng)蠱，讓他知道蠱蟲也怕火。
后來有一日，干娘在山里采藥時(shí)，撞見了族長偷埋女嬰的亂墳坑。
被族長的家丁捂住嘴拖進(jìn)樹林，第二天掛在山神廟的歪脖子樹上。
我找到她時(shí)，只剩樹杈上飄著一條她給我縫的束胸帶。
那晚后。
那個(gè)族長的宗祠里出了個(gè)長發(fā)覆面、身形詭異的少年守夜人。
而蠱婆的毒園子里。
也多了個(gè)不怕蠱蟲、笑起來露豁牙的小藥童。
01
“把這小**的頭，給我死死按進(jìn)香爐里！”
族長趙德柱厲聲咆哮。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宗祠里回蕩。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兩個(gè)粗壯的家丁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鉗住我的肩膀。
猛地將我的臉重重砸向供桌上那尊巨大的銅香爐。
滾燙的香灰瞬間撲面而來。
嗆入鼻腔，糊住雙眼。
火星子燙在我的側(cè)臉上。
發(fā)出細(xì)微的“滋滋”聲。
我沒有掙扎。
只是像個(gè)破布口袋一樣軟綿綿地任由他們按著。
長發(fā)垂落，遮住了我眼中翻涌的殺意。
“裝死？你這喪門星，跟你那死鬼干娘一樣命硬！”
趙德柱大步走到我面前。
抬起穿著緞面布鞋的腳。
狠狠踹在我的腹部。
劇痛襲來。
我順勢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tuán)。
喉嚨里發(fā)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嘶啞怪笑。
像極了夜梟的叫聲。
“老爺，這啞巴八成是真瘋了?！?br>家丁王二諂媚地湊上前。
“自從那采藥婆娘死后，他這腦子就不太靈光?！?br>趙德柱冷哼一聲。
“瘋了？瘋了怎么知道去撥弄長明燈？”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說！剛才祖宗牌位前的長明燈，是不是你吹滅的？”
我依舊縮在地上。
雙手死死摳住青磚地面的縫隙。
指甲滲出鮮血。
心里卻冷得像冰。
長明燈當(dāng)然是我滅的。
我不光要滅燈。
我還要滅了你們趙家滿門的香火。
見我不答話。
趙德柱的耐心耗盡了。
“給我打！打到他開口為止！”
就在王二舉起棍子的瞬間。
宗祠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
“族長伯伯，喝茶呀?！?br>一個(gè)清脆稚嫩的聲音打破了祠堂里的死寂。
阿茯端著一個(gè)比他臉還大的紫砂茶壺。
邁著短腿，搖搖晃晃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他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裳。
露出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烏紫色的**和咬痕。
那是蠱婆用他試毒留下的印記。
趙德柱看到阿茯，嫌惡地往后退了半步。
仿佛看到了什么臟東西。
“小毒物，誰讓你進(jìn)來的？”
阿茯仰起頭。
咧開嘴笑，露出漏風(fēng)的豁牙。
“婆婆說，族長伯伯守夜辛苦，讓阿茯送安神茶來?！?br>他一邊說，一邊捧著茶壺湊近。
濃郁的草藥味瞬間蓋過了祠堂里的香火氣。
趙德柱皺起眉頭。
用帕子捂住口鼻。
“桑姑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讓你這么個(gè)滿身毒瘡的喪門星來送東西?！?br>他轉(zhuǎn)頭看向王二。
“把茶接過來，趕緊把這小怪物轟出去！”
王二硬著頭皮上前。
剛伸手要去接茶壺。
阿茯卻突然手一抖。
滾燙的茶水“嘩啦”一聲。
全潑在了王二的手背上。
“哎喲我的娘咧！”
王二慘叫一聲，猛地甩開手。
茶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褐色的茶水濺了一地。
也濺到了趙德柱的鞋面上。
“混賬東西！你找死嗎！”
趙德柱勃然大怒。
抬手就要去扇阿茯的耳光。
阿茯不躲不閃。
只是睜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德柱。
“伯伯打我，婆婆會(huì)生氣的?！?br>他奶聲奶氣地說著。
語氣里沒有一絲恐懼。
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趙德柱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忌憚蠱婆桑姑的手段。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