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周，電視臺來學校采訪我媽。
主持人把話筒遞到我面前，笑著問：
“聽說陳老師最公平，連親生女兒都一視同仁，毫不偏袒，是真的嗎？”
我媽站在鏡頭外，對我點了點頭。
像過去三年每一次那樣，提醒我懂事，別讓她難堪。
可就在半小時前，學校剛剛公布了最新的名校推薦名單。
名字不是我。
是她資助了三年的貧困生。
三年里，她拿“你是我女兒，我得避嫌”這句話，
拿走了我的競賽署名，拿走了我的冬令營資格，拿走了所有能沖名校的機會。
現(xiàn)在，她還想讓我對著鏡頭，夸她最公平。
我攥緊手里的證據(jù)袋，接過話筒，第一次沒替她圓場。
話筒遞到我嘴邊時，攝影機上的紅燈還亮著。
禮堂前排坐著校領導、家長代表，還有幾個舉著手機拍花絮的同學。
我媽穿著那件專門上鏡的米白色西裝
站在宣傳板前，胸口別著“市優(yōu)秀教師”的胸針，沖我輕輕點了下頭。
從小到大，只要她一這樣看我，就代表一句話：
別鬧。
別頂嘴。
別讓她在外人面前難堪。
主持人還在笑：
“看來陳老師平時一定把女兒也教育得很好?！?br> “來，同學，你說說看，陳老師平時是不是從來不會因為你是她女兒，就偏袒你？”
臺下已經(jīng)有人開始鼓掌。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透明文件袋。
最上面那張，正是半小時前剛從公示欄上撕下來的推薦名單。
學校唯一的名校推薦名額。
名字寫著林小滿。
不是我。
不是那個三年里次次年級第一、競賽金獎拿到手軟、被所有老師默認最***沖
進名校的我。
而是我媽資助了三年的貧困生。
我盯著那三個字，耳邊卻還響著她半小時前對我說的話。
“你是我女兒，我得避嫌?！?br> “學校這么多人看著，我不能把名額給你?！?br> “小滿家里困難，這種機會對她更重要?！?br> 我當時站在公示欄前，連問了三遍：
“所以你連最后這一次，也要我讓？”
她皺著眉，把我拉到人少的樓梯口，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讓，是避嫌?！?br> “陳知遙，你已經(jīng)高三了，怎么還這么不懂事？”
“你成績好，靠高考一樣能上大學?？尚M不一樣，她只有這一條路?！?br> “別說了，電視臺馬上就來了。今天拍的是教育公平專題，你別在這種時候給我添亂?！?br> 我那時候就想笑。
教育公平。
原來她口中的公平，就是把我這個親生女兒一次次壓下去，再把機會送到別人手里。
初二那年，省里化學競賽出名單，我明明排第一，
她說要避嫌，署名換成了第二名的林小滿。
高二冬令營報名，我的面試稿寫到半夜，她只看了一眼，就推回來：
“我不能給你單獨輔導，讓人看見不好?！?br> 可第二天，我路過辦公室
看見她正拿著打印好的問答提綱，一字一句教林小滿怎么答。
現(xiàn)在，高考前最后一張最值錢的名校推薦名額，也落到了林小滿頭上。
而我媽站在鏡頭前，正準備把這一切都包裝成她最值得被夸獎的公正。
主持人見我沒開口，又把話筒往前遞了遞。
“同學？”
我媽終于出聲，語氣溫和。
“知遙，別緊張，照實說就好。”
我抬頭看她。
她臉上掛著最無可挑剔的笑，眼神卻在提醒我收斂。
校長也在旁邊幫腔：
“知遙，**媽這些年在學校的口碑大家都知道，你最有發(fā)言權(quán)?！?br> 臺下笑聲一片。
有人說：
“陳老師女兒成績這么好，當然最清楚**有多公平?！?br> 我捏緊文件袋，指節(jié)一點點發(fā)白。
主持人把話筒塞進我手里。
我沒有像她們期待的那樣，夸我媽一句“最公平”。
我只是舉起那張推薦名單，對著鏡頭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林小滿?！?br> 禮堂里靜了一下。
我抬眼，直直看向攝像機。
“這就是我媽今天要我來證明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