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表姐，我不小心幫你簽了去大西北墾荒的同意書。”

表妹柳依依突然告訴我。

一旁的竹馬沈莫寒聽了，非但不替我說話，反而指責我格局不夠，“行了，依依也是為你好。

你那么嬌氣，合該出去吃兩年苦鍛煉鍛煉?！?br>
我卻是懵的。

因為柳依依交上去的材料，根本就不是我的。

而是沈莫寒暫存在我這里、關于他一生前途的工農(nóng)兵學員升學推薦表和政審材料。

公社這邊已經(jīng)審批通過，就等最后上交備案。

卻被柳依依私自抽走了，反手替他換成去大西北墾荒的志愿。

眼下名冊歸檔，再也改不了了。

等沈莫寒發(fā)現(xiàn)自己被發(fā)配去大西北種地，不知道會是什么精彩反應。

1柳依依還在哭戚戚。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見你太忙怕你忘記提交上去，就……就想著幫你交上去，沒想到拿錯材料了?！?br>
“拿錯材料？

你真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嗎？”

我聲音很冷。

柳依依越哭越傷心，“我就是想幫你，你怎么能惡意揣測我？

我只是不小心交錯材料?！?br>
“現(xiàn)在你材料交錯，上大學的名額也作廢了。

我橫豎也報了升學的備選，剛好補上去，也算是不糟蹋了**給烈士子女的機會?！?br>
“表姐，你好好去大西北墾荒報效祖國吧，你不在的日子我會幫你照顧沈哥哥，你千萬別記恨我。”

我瞬間了然。

我和沈莫寒都是烈士子女。

憑著**優(yōu)待，整個大院只有我和他能得到工農(nóng)兵學員名額。

原本只要把所有資料都交上去，我們就能一起去上大學。

現(xiàn)在卻被柳依依橫插一腳。

她不僅僅是想讓我去大西北種地，毀了我的前程。

還妄想搶走我的名額，代替我去上大學。

“做什么美夢呢？”

我白她一眼。

我的材料早就已經(jīng)交上去，我上大學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br>
而沈莫寒的，我本來打算讓他自己再檢查一遍，才好交上去。

沒想到，這都被柳依依翻出來了。

想到這，我看沈莫寒的眼神都帶了幾分同情。

周圍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看見柳依依哭，大多數(shù)人都以為是我欺負了她。

“柳妹子別哭，你只是好心，這不是你的錯?！?br>
“夠了周素心，你少欺負人?！?br>
“是啊，柳依依是你表妹，你就讓讓她，一家人沒有隔夜仇?！?br>
我皺眉，剛想反駁。

卻被沈莫寒厲聲指責，“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你還要怎么樣？

依依也足夠自責，你這樣咄咄逼人難道要把她**嗎？

““況且這事你怨不了依依，是你運氣不好，說明你沒有上大學的命——周素心，你該認命！”

柳依依哭著搖頭，顫著手去拉沈莫寒的衣袖，“算了沈哥哥，你別怪表姐，我……我知道表姐一直不喜歡我，我都習慣了?！?br>
“這些年我在周家寄人籬下，到底是我欠了表姐的。

所以我哪怕被欺負，也是我該受的?！?br>
聞言，沈莫寒心疼壞了，連忙安撫她。

“依依別怕，有我在誰都不能欺負你?！?br>
接著，他看向我一雙眼瞪得很大，滿是怒意他指著我的鼻子痛罵，“周素心，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依依都被你欺負成什么樣了？”

“你到底在不滿什么？

不過就是讓你去大西北墾荒兩年，有什么大不了的？”

“依依不一樣，她性子柔弱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我再也聽不下去，一巴掌扇了過去。

周遭安靜一瞬。

旋即就見柳依依尖叫地撲到沈莫寒懷里，“啊，沈哥哥，你痛嗎？

表姐怎么能打你，我情愿被打的人是我嗚嗚嗚……”圍觀眾人一個個面面相覷，誰都想不到平日里對沈莫寒極好的我，會舍得對他動手。

沈莫寒還在怔愣中，捂著被打腫的臉，定定看著我許久。

我回望向他。

這就是曾說會愛我一輩子的竹馬，兼有娃娃親的未婚夫。

2我失笑一聲，忽然問他，“沈莫寒，你說我斤斤計較？”

他皺著眉，沒有回答。

柳依依見此，眼珠子提溜轉(zhuǎn)，抽泣著開口，“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大家都別說了，是我太笨總是好心辦壞事。”

“表姐她討厭我也正常，沈哥哥見我無父無母可憐，平常對我多有照顧，表姐應該是誤會了什么?！?br>
聞言，周圍的吃瓜群眾們紛紛點頭，面上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原來是吃醋，連自家表妹的醋都吃，什么人啊?！?br>
“都是一家人，誰去上大學都可以，干嘛那么小氣?！?br>
“是啊，我看去大西北建設祖國也是很光榮的一件事，有什么好不滿意的。”

我看著這群人，心底冷笑。

我毫不客氣地回懟，“是嗎，現(xiàn)在去大西北墾荒的報名還沒結束，你們既然那么羨慕，現(xiàn)在就可以去報名?！?br>
話落，周遭都安靜了。

那幾個方才說話的人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再說什么。

柳依依靠在沈莫寒胸膛里小聲抽泣。

在沒人注意的角落，她眼睛微瞇，眼里都是算計。

見沈莫寒還是不服，我將視線挪到他身上，十分認真問他，“沈莫寒，如果交錯資料、要去大西北墾荒的人是你，你還會護著柳依依嗎？”

沈莫寒沉默了。

大約過了三四秒，他昂首挺胸、理直氣壯開口，“當然，我可沒有那么小氣?！?br>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了，如果我有幸可以去大西北建設，這是我沈莫寒的榮幸。”

“周素心，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只想著自己？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自私，**還怎么發(fā)展？”

“我之所以選擇去上大學，也是因為**在建設初期需要更多的高級人才——我沈莫寒愿意服從組織的一切安排?！?br>
我氣笑了。

這臉皮真是夠厚的。

分明是在乎自己的前程，全要為自己套上大義無私的**。

周圍人因他的一腔熱血發(fā)言而動容。

“不錯不錯，這才是上進好青年?！?br>
“這孩子真有覺悟啊?！?br>
我冷笑連連，轉(zhuǎn)身離開。

我沒立馬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公社。

我必須確保自己的資料已經(jīng)完全交上去。

公社那邊的負責人笑著告訴我，“放心吧周同志，你的資料很完全?！?br>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若是有人想要頂替我的烈士子女身份，搶奪上大學的名額……”我的話還沒說完，負責人就打斷我，十分嚴肅。

“周同志，你可以放心這方面我們**很嚴格，烈士子女的推薦名額很早就備案在冊，旁人想頂替根本沒半點可能。”

“你還是我們大院成績最拔尖的尖子生，我們收到消息，華清大學那邊已經(jīng)在敲定錄取你，檔案都入了招生底冊，誰都動不了?！?br>
我驚喜瞪大眼。

華清大學嘛。

那是我心中最理想的大學。

那負責人笑彎了眼，輕抿了口熱茶，“我正準備派人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呢，你就自己上來問了。”

“周同志，你沒有讓你父親失望?！?br>
我熱淚盈眶，對著負責人連連道謝。

走出公社大門，我心底的懸著的巨石徹底落定。

3我的錄取早就是板上釘釘?shù)氖?，柳依依再怎么折騰都沒用的。

反倒是沈莫寒，他被柳依依私自換掉材料，填上了去大西北墾荒的志愿。

大好前程都被毀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真是期待若是沈莫寒得知真相，還能不能裝出這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晚上，我回到家，迎面就下來一杯茶盞。

我利索側(cè)身避開。

茶盞砸在門口，碎片四濺。

我媽一臉怒容地瞪著我。

她身邊分別站著柳依依和沈莫寒。

我還沒說什么，柳依依就哭著開口，“表姐，我不能再替你隱瞞，其實我……我替你簽去大西北的同意書，是你威脅我做的?！?br>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能再離譜些嗎？

我看向我媽，“這么離譜的借口，你信了？”

我媽用力拍了下桌子，“你還要狡辯！

依依向來懂事，不會撒謊。

反倒是你，竟然為了一個男人自毀前程，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男、人！”

我嘴里重復著這兩個字。

旋即，我猛地扭頭看向柳依依。

她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立馬躲在沈莫寒身后，像極了受驚的兔子。

沈莫寒責備地看著我，“周素心，你當著我們的面都敢欺負依依？

還有，我要和你退婚。”

“你敢背著我和其他男人拉扯不清，簡直是一個不守婦道，我沈莫寒的妻子絕不能是這樣的**?！?br>
越說到后面，沈莫寒看我的眼神越是嫌惡，像是在看著什么臟東西。

我沒看他，越過沈莫寒的肩膀死死盯著柳依依。

“說清楚，什么男人？”

我媽又重重拍了下桌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你說什么男人？

這事你自己不清楚嗎？”

“周素心啊周素心，**死得早，我一個寡婦費心費力拉扯你長大，就想著你有個好前程，將來能過得順遂些?！?br>
“我沒想到你竟然為了一個野男人，甘愿去大西北種地？

周素心，你這是亂搞男女關系！”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問，“我根本不認識什么野男人，這是造謠！

如果你們不信，現(xiàn)在就可以去找**來查?！?br>
我媽愣了下，有些茫然地看向柳依依。

沈莫寒也下意識皺眉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也一瞬的慌亂，“不，不能報**?！?br>
幾秒后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咬咬牙，“表姐，我本來想給你留點顏面，誰知道你非要嘴硬。”

旋即，便見柳依依從兜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我根本不認識。

照片背后寫著幾個字：等我，我很快就會去西北找你。

我瞳孔驟縮。

那些字，確實很像出自我的手筆。

我猛地抬頭。

——柳依依很擅長模仿我的字跡。

她避開了我的視線，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勇氣才敢說出口，“照片里這人是我曾經(jīng)的一個同學，他幾年前被**抓到**，才被送去大西北……我沒想到表姐竟然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我也很驚訝。”

“我勸過表姐，只是她一意孤行，我……沒有辦法。

我在這個家到底是寄人籬下，是姑母好心收留我才讓我有了棲身之所，我不敢忤逆表姐……”沈莫寒目眥欲裂，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好啊，周素心，你果真背叛我了。”

4接下來幾天，但凡我出門都會受到許多異樣的眼光。

大院里那群孩子們更是會直接圍著我，罵罵咧咧。

“略略略，我媽媽說了，那就是個喜歡跟野男人跑的**。”

“她還欺負可憐的柳依依姐姐，給我打死她?！?br>
“把壞女人趕出大院，趕出去。”

孩子們用小石頭、爛菜葉砸我，我躲閃不及，頭上被砸出血包。

沈莫寒和柳依依剛好路過。

不僅如此身后還跟著老吳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在柳依依沒來之前，這些人對我還算是照顧。

只是后來，柳依依漸漸取代了我的位置。

他們要做什么去哪，一般都不會再叫我。

我問過，他們會說——“你在的話，依依會不高興。”

看見我，柳依依立馬躲在沈莫寒身后，就好像我真的是什么很可怕的魔鬼。

許是見人多，那群孩子怕了，一溜煙就跑得沒影。

我面無表情要繞開他們離開。

卻被沈莫寒拽住手腕，居高臨下看著我，“你還有臉出門？

呵，周素心，你臉皮是夠厚的?！?br>
我甩開他的手，冷冷開口，“我沒做的事，怕什么？

我行得正做得直，今天我出門就是去報**的。”

柳依依造謠我亂搞男女關系，我當然不能就這樣算了。

話落的瞬間，周圍安靜一瞬。

柳依依瞳孔震顫，死死咬著唇。

她慌亂地來拉我的衣袖，“表姐，你不能報警。

要是報警，這件事不就鬧大了？

那對你的名聲多不好啊?！?br>
聞言，周圍一群男人都憐惜又動容地看著柳依依。

沈莫寒更是指著我的鼻子罵，“你看看，到了這個時候依依還在替你說話，你難道都不會羞愧嗎？”

老吳他們也指責我，“周素心，你不要再鬧了?！?br>
“你還有臉報**？

像你這樣不知檢點的女人在以前是要被沉塘的?！?br>
這期間，柳依依一直躲在沈莫寒身后。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沖我挑釁地眨巴著眼睛。

就在我們爭執(zhí)不下時，張主任走來了。

他是院里的行政主任，還是沈莫寒的舅舅。

他一過來，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張主任斜著眼睛掃了我一眼，接著清了清嗓子，“周素心，你最近風評很不好，院里經(jīng)過評估，已經(jīng)決定撤銷你的工農(nóng)兵升學名額?！?br>
“反觀柳依依，懂事善良、樂于助人，**媽也是位偉大的女人，她主動找我報備，愿意認柳柳為干女兒。”

我聽著，腦袋“嗡”地一下炸開。

張主任看向柳依依，語氣稍緩，“這樣一來柳依依小同志也算是烈士家屬，升學名額給她完全合乎烈士子**待**?！?br>
我猛地扭頭去看柳依依。

她竟然還說動了我媽。

柳依依迎上了我的視線，又開始掉眼淚。

沈莫寒這個***，立馬站出來做護花使者，“周素心，事到如今你只能認命。

反正你也要去大西北墾荒兩年，升學名額也浪費了不是？”

“依依乖巧懂事，替你去念書，才不算浪費了**給烈士子女的機會。”

我看著這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那就拭目以待吧?！?br>
我其實沒完全說實話。

我今天不僅僅是來報**，今天還是我去公社領取錄取通知書的日子。

只因我成績優(yōu)異，又是烈士子女才得以被優(yōu)先錄取。

我上大學都已經(jīng)板上釘釘?shù)氖铝?，這群人還在做白日夢呢？

第二天，院里開了一場歡送大會。

專門慶祝沈莫寒和柳依依可以去京市念大學。

沈莫寒和柳依依并肩站著，被眾人圍在中間捧著，恭維聲此起彼伏。

一聲聲“前途無量才子佳人”，把他們兩個捧得不知天南地北。

我媽站在人群前排，亦是滿臉欣慰地看著柳依依，仿佛她才是最貼心的女兒。

可就在歡送會的氣氛達到最**時，幾個穿著軍裝、神色嚴肅的***步走了過來，身后還緊隨著公社的工作人員。

為首的**手里拿著個蓋著公章的正式公文。

“請沈莫寒同志立刻收拾個人物品，跟我們統(tǒng)一出發(fā)，即日奔赴西北墾荒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