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燈，等了十年

我第一次見到陳敬山，是在深秋的一個雨夜。

那年我二十二歲，剛從三流****，揣著八百塊錢租進了老城區(qū)最偏僻的一條巷子里。房子是頂樓的閣樓，漏風、漏雨，墻皮****地脫落，月租三百五，是整個城市里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處。

房東收完錢，叼著煙指了指巷口：“晚上少出門，巷子黑，就一盞破路燈，還時亮時滅的。對了，別去惹巷尾住的那個老頭，脾氣怪得很，半截身子埋土里了，還天天守著那盞破燈，誰碰跟誰急。”

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找工作、湊房租、活下去，根本沒心思在意什么怪老頭、破路燈。畢業(yè)即失業(yè)，父母在我十八歲那年出車禍走了，留給我的只有一身債和無處可去的漂泊，老城區(qū)的破巷子，對我來說已經(jīng)是遮風擋雨的歸宿。

連續(xù)半個月，我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跑**會，晚上踩著月光回來，兜里的錢越來越少，面試全是石沉大海。雨夜最多，老巷子沒有監(jiān)控，路面坑坑洼洼，積水能沒過腳踝，那盞唯一的路燈，確實像房東說的，忽明忽暗，燈絲滋滋響，風一吹就晃，光弱得只能照亮腳下半步的路。

巷尾是一間單獨的小平房，院墻塌了一半，院子里種著幾棵快要枯死的冬青，房門永遠關(guān)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傍晚的時候，會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我見過那個老頭一次。

那天我加班到半夜，淋著雨跑回巷子，路燈徹底滅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一腳踩進深水坑，摔在地上，手里的簡歷和剛打印的作品集全泡在了水里。我坐在冰冷的積水里，突然就繃不住了，捂著嘴無聲地哭，渾身都在抖。

就在這時，巷尾的房門開了。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走了出來，手里拿著***電筒，燈光穩(wěn)穩(wěn)地照在我腳下的路上。他沒說話，就站在原地，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頭發(fā)全白了，背很駝，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一樣，眼神卻很亮，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穩(wěn)。

我狼狽地爬起來，擦了擦臉，小聲說了句“謝謝大爺”。

他沒應聲，只是把手電筒的光一直跟著我的腳步，直到我爬上閣樓的樓梯，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