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堆滿火盆
火苗舔上第一件婚紗時(shí)，風(fēng)從后院西角的破窗吹進(jìn)來，卷著灰，撲在沈昭的左袖口。
她沒戴手套。指尖沾了火灰，黏在緞面上，像結(jié)了痂的舊傷。
七套婚紗，堆在青石地上，像七具裹著白綢的**。珠繡在火里噼啪炸開，一顆珍珠滾進(jìn)灰堆，沒聲兒。
蘇棠靠在門框上，腳尖點(diǎn)著地，新做的美甲在火光里泛著藍(lán)。
“你早該消失了?！彼f。
沈昭沒回頭。她把第二件婚紗推得更近火盆。緞子皺著，像被揉爛的信。
賀老夫人站在廊下，手里攥著一疊紙。紙角被汗浸得發(fā)軟。她沒喊人滅火。也沒叫人拖走她。
“瘋婦不配沾賀家吉日?！彼f完，轉(zhuǎn)身，門栓咔噠一聲，鎖死了沈昭的房門。
火舌往上竄，燒到第三件時(shí)，沈昭從懷里摸出一枚東西。
軍徽。銅的，邊角磨得發(fā)亮，中間刻著“衛(wèi)”字。底下，一道細(xì)裂痕，是七年前，賀硯聲親手別在她左胸時(shí)，被**擦過的痕跡。
她沒看它。
她把它塞進(jìn)火堆。
灰燼撲了她一臉。
她沒擦。
火光映在她右臂的假肢上，金屬冷，泛著鐵銹色。
蘇棠笑了，笑得肩膀抖。
“你燒得真干凈?！彼f，“連他給你的東西，都舍得?！?br>沈昭終于抬了眼。
她看蘇棠，像看一塊擋路的石頭。
“你不是她。”她說。
蘇棠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誰說我是？”她往前一步，高跟鞋踩碎一顆沒燒完的珍珠，“他愛的是這張臉，不是你這副殘廢樣?！?br>沈昭沒動(dòng)。
她低頭，看火。
火苗舔到**件婚紗的領(lǐng)口，那上面，有她自己繡的三朵小花。沒用金線，用的是軍用繃帶染的紅。
她記得那天，賀硯聲說：“別繡了，太丑?！?br>她沒停。
現(xiàn)在，花燒沒了。
風(fēng)又吹進(jìn)來，卷著灰，撲在蘇棠的裙擺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皺眉，后退半步。
“真臟。”她說。
沈昭沒接話。
她伸手，從火盆邊撿起半截?zé)沟木剮АＶ讣饽笾?，沒扔。
她轉(zhuǎn)身，朝自己那扇鎖死的門走去。
腳步很穩(wěn)。
身后，火還在燒。
第五件婚紗的裙擺，被風(fēng)掀起來，像一只斷了翅膀的鳥。
陸懷瑾站在后院東墻的陰影里，手機(jī)屏幕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