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不斷的寒雨，敲打著北境永熙官倉那冰冷的黑鐵大門，發(fā)出一片細(xì)密、沉重、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如同一曲為焦灼靈魂彈奏的安魂曲。糧倉深處特有的塵黴氣息，混合著一種揮之不去、近乎絕望的空曠感，沉沉地壓向佇立其中的年輕皇子——蕭景煜。
他身姿仍舊如標(biāo)槍般挺拔，可那身貴重的玄色親王常服上，卻赫然沾染了幾點刺目的深褐色印痕。那不是泥點。三日前從**遍地的江南府一路疾馳回北境的顛簸路上，途徑那個被饑餓徹底吞噬的村落時，曾有骨瘦如柴猶如枯骨的婦人抱著早已沒了生息的孩子撲在他的駿馬蹄前絕望哭號，那幾點顏色，便是婦人最后噴涌而出的、絕望的血淚烙下的冰冷印記。
那份徹骨的絕望和重量穿透時空，此刻沉沉地壓在他的脊骨之上。
他緩緩抬起手，借著倉壁上昏黃油燈那極其吝嗇的光線，視線停駐在掌心托著的一枚物體上。
那不是金銀珠寶，只是一片殘破的玉米棒芯，色澤干枯灰黃，輕飄飄的沒有一絲生氣。它來自南方，來自千里之外那片赤地千里的焦土，一個孩童在他拔營離開前塞到他手中的。孩子枯井般凹陷的眼睛里空茫一片，沒有恐懼，沒有乞求，甚至連饑餓的痛苦也被更深的東西徹底洗白了——那是生命之火徹底熄滅前的最后一絲余燼殘留于眼眶的死意。
“吃……” 孩子那時干裂的嘴唇翕動，發(fā)出的最后一個音節(jié)支離破碎，幾乎要被北境這死寂倉庫里的回響完全吞噬。
那孩子微弱的吐息化作利刃，在死寂中切割著蕭景煜的神經(jīng)。倉內(nèi)沉滯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谷物陳腐后獨有的、絕望的死亡氣息，像無形的巨手扼住他的咽喉。糧是民命，命若懸絲。手中這片來自南方焦土、輕飄得令人心慌的玉米棒芯，重逾千鈞。
一個同樣沾滿了風(fēng)塵和雨水的親隨從門廊的陰影里疾步走近，壓得極低的聲音在空曠的死寂中如同金屬刮擦般刺耳：“稟殿下，派往南境第二批的船隊……船隊在青峽口遭了連日陰雨，水浪湍急…又有兩艘沒頂沉了！僅存的最后三船應(yīng)急糧，恐怕…恐怕也……”
蕭景煜猛地合攏掌心，將那堅硬刺手的干枯棒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