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大夢一朝醒------------------------------------------，沈昭寧終于到了傳說中的北境。，北風吹過，露出的不止是枯黃的草地，還有青紫發(fā)漲的赤足。，多半都行色匆匆，十個人中就八個是老弱婦孺，剩下的便是缺胳膊少腿的壯年漢子。，她上輩子雖然學醫(yī)，卻不曾直面過生死，影像科的醫(yī)生是不會見到死人的。，混吃等死了十六年，臨到被逼婚了才想著動一動，如今竟然有種‘荒唐大夢一朝醒，今日方知我是我’的荒唐感觸。，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站成一排，一個老軍吏坐在桌子后面，正低頭在紙上寫些什么。“大哥，這是北境軍的募兵處不？”?！笆牵褪沁@?！睗h子回過頭，甕聲甕氣的答道，可能也是閑的慌，低聲與沈昭寧閑聊起來。“看你小子細皮嫩肉的，年紀也不大，還苦著一張臉，咋滴啦？家里也遭變故了？”：“算是吧，怎么聽大哥這意思，您也是家里遭變故才來的？嗐，可不是？但凡能活的下去的誰能往這地方來？戰(zhàn)場啊，那可是要死人的?！保骸拔衣?，前幾年大旱爹娘**了，去年媳婦叫漠北人搶了，原來手里還有兩畝旱地，如今也種不成了……”，一手從頭上捏下個虱子，兩個指頭一捏，很隨意，就像他隨意的說起自己的故事。，已經(jīng)排到了那漢子，沈昭寧這才知道，這人名叫張狗兒。
老軍吏抬頭看了他一眼：“年齡?！?br>“三十二”
“家里還有人嗎？”
“沒了?！?br>老軍吏點點頭：“跟他們幾個一樣，右手邊兒等著。”
輪到沈昭寧，他筆尖微微一頓，面前站著個少年，身量不高，但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有些臟，架不住長得好，最主要的是——細皮嫩肉！
“姓名”
“沈?qū)帯?br>“多大了？”
“十六?！?br>“會武嗎？”
“會一點?！?br>老軍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在冊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后往后一指：“去那邊等著?；锓咳比耍ⅠR上工。”
沈昭寧愣了一下：“伙房？我不跟他們一起嗎？”
她這輩子雖然剛剛十六，但是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三了，和普通男子差不多高，怎么著也不可能安排到伙房?。?br>“怎么，不愿意？”老軍吏翻了個白眼，“一看你小子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多半又是離家出走那一套，先在伙房呆著，沒人來尋再說。”
得，人家這屬實是已經(jīng)見多不怪了。
沈昭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接過號牌，朝校場角落那排低矮的灶房走去。
三月末的風依然帶著涼意，卷起校場上的沙土，撲了她一身。
沈昭寧攏了攏領(lǐng)口，抬頭看向北方，漠北人啊……
灶房里傳來一聲吆喝：“新來的？裝什么木頭樁子，進來幫忙！今晚要蒸兩千個窩頭，天亮之前蒸不完，全伙房都別想睡！”
胖廚子叉著腰吆喝著幾個兵卒趕緊把籠屜蓋上，見沈昭寧進來，當即扯著嗓子問：“小子？會蒸饅頭不？！”
“會?！?a href="/tag/shenzhaon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昭寧下意識地點頭，這輩子她被那個以夫為天的老祖母逼著學了不少廚藝，烙餅再簡單不過。
“瞧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就知道你是富貴人家出來的。”胖廚子得意地揮了揮勺子，仿佛自己慧眼識人：“成，今天開始烙餅的活計就交給你了?！?br>沈昭寧昏頭昏腦地接了個活計，拿了面粉手腳麻利的和面。
胖廚子一邊炒菜一邊拿余光瞄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小子，以前不怎么干活？”
沈昭寧手上動作一頓。
“看你那手?！迸謴N子朝她努了努嘴，“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好人家出來的。犯了事跑出來的？”
“……不是?！?br>“那就是逃婚?！?br>沈昭寧手里的面團差點掉地上。
胖廚子哈哈大笑：“別緊張，老子在這兒待了二十年，什么人沒見過。就你這樣的，十個有八個是逃婚。還有一個是欠債，一個是**?！彼D了頓，補充道，“不過你看著不像**的?！?br>沈昭寧低下頭繼續(xù)揉面，心說這廚子有點東西。
胖廚子也不追問，哼著小曲繼續(xù)炒菜。
伙房里漸漸暗了下來，不是天黑，是夜霧混著炊煙，把窗外的光線染成了昏**。灶火映在墻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晃。
蒸完五屜饅頭不算完，她還要提前把明天的面發(fā)出來，一邊和面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與其他打雜的小兵嘮嗑。
原來之前這支北境軍遭過敵襲，伙頭軍叫人家砍了三分之二，如今這些人，除了胖廚子徐福貴，其他都是從各個營中挑出來的。
挑那嚇破膽的、殺敵最少的、體格最弱的、干什么都不成的……
所以除了徐福貴之外，竟然沒有人會蒸饅頭，而饅頭是那些將軍們的主食！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去，我從家里出來時，狗兒才剛剛會叫爹?！倍自诘厣险说蔫F柱長長嘆了口氣。
他不是自愿上戰(zhàn)場的，鄉(xiāng)里征兵，家里出不起銀子，幾個兄弟抓鬮，他是倒霉的那一個。
另一個叫石頭的聞言也紅了眼眶：“我走時，娘還病著，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br>石頭自幼喪父，只有一個寡母將他養(yǎng)大，如今母親病著，他卻不能侍奉湯藥。
幾個小兵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各個紅著一雙眼，胖廚子徐富貴將一人來高的大鐵勺掄得虎虎生風。
聽見幾個小兵思鄉(xiāng)之情又起，不由道：“分到伙房來，你們幾個便知足吧。那些無父無母，老哥兒一個的，全都扔到前鋒營了?！?br>“知道前鋒營是什么地方不？打仗沖在最前邊兒，一場仗能活下來的不過五五之數(shù)。”
沈昭寧揉面的手一頓，那和絞肉機有什么區(qū)別？五五之數(shù)，上去十個人至少死五個。
就算這樣，**還在節(jié)節(jié)敗退，如今已經(jīng)丟了七座城池了，純冷兵器時代，能打成這樣，可見將領(lǐng)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