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公元前二二一年，秋。
咸陽宮的大殿上，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六國最后的使臣捧著印綬，伏在冰冷的石磚上，額頭的冷汗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殿外，秦軍的黑色旌旗在秋風(fēng)中獵獵作響，旗角被風(fēng)吹得啪啪抽打，像無數(shù)條鞭子抽在空氣里。
嬴政坐在九層丹墀之上的御座上，玄衣纁裳，十二旒的冕冠垂下來，擋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和一只緊握著扶手的手。那只手的骨節(jié)突出，青筋畢露，像是用鐵鑄成的。
“齊王建?！彼穆曇舨桓?，但整個(gè)大殿都在嗡嗡回響，“降，還是戰(zhàn)？”
齊使伏在地上，渾身發(fā)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兩個(gè)字：“愿……愿降。”
嬴政沒有說話。
他慢慢站起來，冕冠上的十二串玉珠輕輕晃動(dòng)，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叮叮當(dāng)當(dāng)，像深秋屋檐下的風(fēng)鈴。他一步一步走下丹墀，玄色的袍角拖在石階上，沙沙作響。大殿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走到齊使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gè)人。齊使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只看到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靴尖幾乎碰到了他的鼻尖。
“六國，”嬴政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在自言自語，“終于完了。”
他的手慢慢抬起來，指向殿外的天空。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于可以釋放的激動(dòng)。這種激動(dòng)像一頭困在籠子里三十年的猛獸，此刻籠門大開，它卻不知道該往哪里走。
“從今往后，沒有齊國，沒有楚國，沒有燕國，沒有韓國，沒有趙國，沒有魏國?！彼穆曇粢稽c(diǎn)一點(diǎn)升高，像潮水慢慢漲起來，“從今往后，只有一個(gè)**——大秦！”
殿外忽然響起雷鳴般的歡呼聲。那是守在外面的秦軍將士，成千上萬的人，齊聲高呼：“大秦！大秦！大秦！”呼聲像巨浪一樣撞在宮墻上，又反彈回來，在大殿里來回激蕩，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嬴政站在丹墀之下，聽著這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閉上眼睛。
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
第一章 · 質(zhì)趙
沒有人是天生的帝王。
嬴政出生在趙國的邯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