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替我?guī)Я耸迥旰⒆印９乓煌娫捳f要來養(yǎng)老，老公當(dāng)晚就讓我媽騰房間。他說，這是咱們的家，爸媽來住天經(jīng)地義。**在這兒吃住十幾年，咋虧待她了？我沒吵，也沒鬧，笑著點(diǎn)了個頭。第二天下午他領(lǐng)著公婆進(jìn)門，密碼鎖正常識別，門也正常打開?？扇齻€人站在玄關(guān)，愣是沒敢邁腳。屋里空了。
......
-正文：
早上五點(diǎn)五十，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準(zhǔn)確說，我一夜沒怎么睡。
身邊陳磊翻了個身，胳膊壓過來搭在我腰上。他睡得沉，鼾聲均勻，像過去十五年里每一個夜晚一樣，什么心事都沒有。
我把他的胳膊挪開，下了床。
走廊盡頭那間房，門縫底下透著光。
我推開門，我媽周桂蘭坐在床沿上，手里捧著一本舊相冊。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我，笑了一下。
眼圈是紅的。
"媽，怎么這么早？"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把相冊合上，拍了拍封面："睡不踏實(shí)，翻翻老照片。"
我接過來翻開。
第一張是十五年前，她抱著剛滿月的陳昱，站在老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樹底下。
那時候她頭發(fā)全黑，腰板也直，一只胳膊就能把陳昱穩(wěn)穩(wěn)托住。
"這孩子小時候鬧人。"她說，"一放下就哭，非得豎著抱才消停。我那陣子胳膊酸了一個月。"
我沒接話，翻到下一頁。
陳昱三歲，騎在她脖子上，兩只手揪著她的頭發(fā)笑。
再往后一頁。
陳昱上小學(xué)，她牽著他站在校門口，書包比人還大。
最后一頁。
去年中秋，她在廚房**餅，圍裙上全是面粉，回頭沖鏡頭笑。
那張照片是陳昱**的。
我合上相冊。
"媽。"
"嗯？"
"今天我?guī)愫完愱懦鋈コ詡€早飯。"
她愣了一下："陳磊呢？"
"他還沒醒，不用管他。"
我站起來："吃完飯，我?guī)闳€地方。"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什么也沒問。
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六點(diǎn)四十，我去敲陳昱的房門。
門開了條縫，十五歲的少年頭發(fā)亂成雞窩，瞇著眼看我。
"媽，今天周末。"
"起來，帶你和外婆吃早飯。"
"去哪兒？"
"順德記。"
他一下精神了："那家的牛腩腸粉？"
"對。"
"兩分鐘！"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
六點(diǎn)五十五，我們?nèi)齻€人出了門。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錦園別墅，二百三十平，住了十二年。
電梯門合上了。
順德記在小區(qū)南門斜對面，老板娘姓何，做了二十年早茶。店不大，七點(diǎn)已經(jīng)坐滿了人。
我們擠到靠墻那張桌子坐下。
陳昱拿起菜單就念："牛腩腸粉、鮮蝦燒賣、豉汁蒸鳳爪、蘿卜牛雜，再來一碗艇仔粥。"
"點(diǎn)這么多。"我媽說。
"吃得下！"他拍了拍肚子，"學(xué)校食堂的飯都喂不飽我。"
我給我媽倒了杯茶："媽，你想吃什么？"
"來碗白粥就行，早上吃清淡的舒服。"
我又加了一份蝦餃和一碟叉燒包。
菜上齊了，陳昱低頭猛吃，我媽時不時給他碗里夾菜，嘴上念叨著慢點(diǎn)。
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我媽花白的頭發(fā)上。
她的手?jǐn)R在桌面上，指節(jié)粗大變形，皮膚粗糲起皺。
十五年。
洗衣、做飯、接送、陪讀、半夜起來哄孩子、大冬天手泡在涼水里搓校服。
十五年，一天沒歇過。
"媽。"
她抬頭看我。
"以后我們天天來這兒吃早飯。"
她笑了，眼角的褶子舒展開："好。"
七點(diǎn)四十，三人慢慢往回走。剛到單元樓下，一輛深藍(lán)色廂式貨車已經(jīng)停在了入口旁邊。
車門推開，跳下來一個穿灰色工裝的中年人，小跑過來。
"蘇女士**，萬和搬家的，我姓鄭，提前來看看通道。"
陳昱咬著最后一口叉燒包，含糊地問："媽，搬家公司？搬什么家？"
我沒理他，看了看表。
七點(diǎn)四十五。
"鄭師傅，八點(diǎn)正式開始，您先上去量一下門寬。"
"好嘞。"
電梯里，陳昱吞下最后一口，盯著我："媽，你沒開玩笑？"
"沒有。"
"搬去哪？"
"江瀾府。"
他瞪大眼睛："江瀾府？市中心那個？"
我看著電梯數(shù)字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