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喉嚨里**辣的疼。，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斑@丫頭燒了兩天了，不會死了吧？死就死了，省得**心，反正也是個賠錢貨。”。、刻薄，帶著一股子幸災(zāi)樂禍的味道。，她的繼母。。，黃褐色的葦席，還有墻上貼著的偉人像。，鋪著粗糙的葦席，席子邊已經(jīng)磨得起了毛。，散發(fā)著一股子陳舊的棉花味兒。，她太熟悉了。，反復(fù)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
這是她十六歲以前住的屋子。
是1973年——
不對，她重生前是2010年，她已經(jīng)五十三歲了，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身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她一輩子沒結(jié)婚，沒孩子，五十三歲就得了肝癌，晚期。
臨死前那一刻，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如果能重來一次該多好。
現(xiàn)下，真的重來了？
“喲，醒了？”王桂蘭端著個黑乎乎的碗走進(jìn)來，四十來歲的女人，臉盤子大，顴骨高，一雙三角眼透著一股子算計，“醒了就把藥喝了，可別死在我屋里，晦氣?！?br>林巧珍沒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她。
前世，她就是在十六歲這一年，被王桂蘭一碗“補(bǔ)藥”迷暈，連夜抬上了花轎，嫁給了鄰村那個四十多歲的瘸子。
那男人有暴力傾向，喝醉了就打她，她身上常年帶著傷。
后來那瘸子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她才算解脫，可那時候她已經(jīng)三十多歲，沒文化、沒手藝，進(jìn)城打工又被騙，一輩子孤苦伶仃，最后病死在出租屋里。
死的時候，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想到這里，林巧珍的眼眶紅了。
但她死死忍住了眼淚。
這一世，她不會再哭了。
眼淚救不了命，只有腦子能。
“喝不喝？”王桂蘭不耐煩地把碗往她手邊一擱，“不喝拉倒，藥還要錢呢?！?br>林巧珍低頭看了一眼那碗藥。
黑乎乎的，散發(fā)著刺鼻的中藥味，和前世那碗一模一樣。
她端起碗，假裝送到嘴邊，實(shí)際上把藥汁全倒進(jìn)了袖子里藏著的破手絹里。
碗底剩了一點(diǎn)，她抹在嘴角，裝作喝過了，把碗遞給王桂蘭。
王桂蘭沒起疑，端著碗走了。
走到門口還嘀咕了一句：“喝了好，喝了就能嫁人了?！?br>林巧珍聽著那腳步聲走遠(yuǎn)，這才慢慢坐起來。
她低頭打量自己的手。
十六歲的手，雖然粗糙，但皮膚緊致，指節(jié)分明。
不像五十三歲時那雙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
她輕輕握了握拳，忽然感覺到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陣微微的溫?zé)帷?br>低頭一看，手腕上多了一個淺綠色的印記，像是一片小小的葉子。
她伸手去摸，指尖剛觸到那印記，眼前忽然一花，意識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拽了一下。
下一刻，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腳下是一片**的黑土地，大約兩三分地的樣子，上面稀稀拉拉長著些青菜。
土地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泉眼，清澈的泉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匯成一條細(xì)細(xì)的水渠，環(huán)繞著整片菜地。
菜地的盡頭是一團(tuán)白霧，看不清邊界。
空氣清新得像是雨后的山林，每一口呼吸都甜絲絲的。
林巧珍愣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后猛地反應(yīng)過來。
這是……空間？
她前世在工廠打工的時候，同宿舍的小姑娘最喜歡看網(wǎng)絡(luò)小說，整天念叨什么“空間重生金手指”。
她當(dāng)時覺得那是小年輕瞎編的，哪想到自己死了一回，竟然也撞上了？
她蹲下去，用手捧了一捧泉水。
泉水清冽甘甜，喝進(jìn)嘴里，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到胃里，整個人頓時精神了不少。
她又看了看那些青菜。
不大，但翠綠翠綠的，看著就水靈。
她試著拔了一棵，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清香味撲鼻而來。
比她在前世菜市場買的任何菜都新鮮。
林巧珍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她前世窮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到頭來什么都沒落下。
可這一世，老天爺給了她第二次機(jī)會，還送了她這么一個寶貝。
她捏緊了拳頭，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激動。
“王桂蘭，”她在心里默默念著那個名字，“前世你把我賣了三百塊錢，這一世，我要讓你知道，誰才是笑到最后的那個人?！?br>她從空間里退出來，重新躺回炕上，閉上眼，開始細(xì)細(xì)回想前世這個時候發(fā)生的事。
1973年秋天，她十六歲。
王桂蘭已經(jīng)和隔壁村的劉媒婆商量好了，要把她嫁給葫蘆峪的瘸子趙老四。
那瘸子今年四十二，家里有點(diǎn)家底，愿意出三百塊錢彩禮外加一輛鳳凰牌自行車。
三百塊，在那時候可是一筆巨款。
王桂蘭打的算盤是，用這筆錢給她的親兒子，林志剛攢著娶媳婦。
可她王桂蘭忘了，林巧珍也有一個親弟弟，林志國。
志國今年十四，比她小兩歲，正在讀初一。
那孩子腦袋聰明，學(xué)習(xí)好，可王桂蘭說了，“女孩子讀什么書，早點(diǎn)嫁人拉倒。男孩子讀個初中就夠了，回來掙工分?！?br>前世，志國被逼著退了學(xué)，在村里干了幾年農(nóng)活，后來娶了個厲害媳婦，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林巧珍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沒能供弟弟讀書。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弟弟再走老路。
“姐？姐！”
門外傳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
林巧珍一骨碌爬起來，拉開門的門閂。
一個半大小子貓著腰鉆了進(jìn)來，正是她弟弟林志國。
十四歲的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還帶著兩坨高原紅，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短了一截的藍(lán)布褂子，胳膊肘那兒還打著補(bǔ)丁。
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全是少年人的精氣神。
“姐你好點(diǎn)沒？”林志國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燒不燒？”
“不燒了。”林巧珍看著弟弟這張稚嫩的臉，眼睛里忽然涌上了眼淚。
前世她嫁人之后，就再也沒見過志國幾面。
后來聽說他過得不好，可她自己也自顧不暇，幫不上忙。
“姐你咋哭了？”林志國慌了，“是不是哪兒疼？我去叫赤腳醫(yī)生！”
“沒有，姐就是做噩夢了?！绷智烧洳亮瞬裂劬?，拉著弟弟在炕沿上坐下，“志國，姐問你，你……你還想讀書嗎？”
林志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低下頭，悶聲說：“想是想，可王姨說了，下學(xué)期就不給我交學(xué)費(fèi)了。她說家里沒錢，得省著給志剛攢著。”
林志剛整天游手好閑，初中沒考上，在家混著。
王桂蘭卻把他當(dāng)寶貝，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緊著他。
“姐供你讀?！绷智烧湟蛔忠活D地說，“你只管好好學(xué)，考高中，考大學(xué)，姐**賣鐵也供你?！?br>林志國愣住了。
他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姐姐，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后使勁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對了姐，”林志國忽然壓低聲音，“我剛才在外面偷聽到王姨跟劉媒婆說話?！?br>“說是三天后就來接人，趁你藥勁兒沒過，直接抬上驢車?yán)?。?br>“這兩天先把你的東西收拾好，別讓村里人看出來。”
林巧珍的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樣。
不過這一世，她可不會乖乖就范了。
“志國，”她附在弟弟耳邊，低聲說，“明天一早，你幫姐去鎮(zhèn)上送一封信?！?br>“送給誰？”
林巧珍想了想。
她前世聽人說過，這個月，省城有個大院子弟回老家養(yǎng)傷，就住在隔壁公社。
那人的父親是個老**，官不小，他自己也是部隊的，據(jù)說立過功。
她記不太清楚那人的名字了，只知道姓顧，行二，村里人都叫他“顧二”。
但她記得一件事：前世這個顧二在公社待了三個月，走的時候，公社**親自來送，還給他掛了大紅花。
這種人物，隨便說一句話，就夠王桂蘭吃不了兜著走的。
“送給隔壁公社的顧二。”林巧珍說，“你就說，向陽大隊林巧珍請他救命?！?br>“他……他會來嗎？”林志國有些遲疑。
林巧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十六歲少女不該有的篤定。
“他會來的。”
林志國將信將疑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揣著姐姐連夜寫好的一封信，貓著腰溜了出去。
林巧珍站在窗戶后面，看著弟弟消失在月色里，又轉(zhuǎn)頭看了看隔壁屋里透出來的昏黃油燈光。
王桂蘭的算計、瘸子的花轎、三百塊錢的彩禮……
她緩緩握緊了拳頭。
這一世，欠她的，都要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