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抬頭寫著四個字——
“終止協(xié)議”
他認得這四個字。三年前，他讓人擬了一份契約，抬頭是“替身協(xié)議”。
他當時說這個抬頭太難聽，改成了“委托協(xié)議”。
沈吟翻開看了一眼，把“委托”兩個字劃掉，自己在旁邊寫了兩個字——“時間”。
他說太難看了重打一份。她說不用，改了就好。
后來他趁她不注意還是讓助理重新打印了一份，抬頭只寫了“協(xié)議”兩個字，模糊掉了一切本質。
當時他以為她沒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想起來了——她翻開重新打印的那份時，手指頓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沒說，簽了字。
她從第一天就知道。她只是沒拆穿。
“你什么意思？”秦墨的聲音冷下來了，不是憤怒，是某種更底層的東西——被人先開口之后那種無處可發(fā)的悶氣。
他最擅長的就是先手。生意場上他永遠是先發(fā)制人的那個，分手也應該是他先提，退路也應該是他先說。但今天沈吟比他快了。
“秦先生，三年到了。”沈吟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沒有哭腔，沒有委屈，連聲線都維持在她平常說話那個頻率上。如果閉上眼睛聽，會以為她在說“今天路況還行”。
秦墨翻開協(xié)議。
最后一頁，她的簽名已經(jīng)簽好了。落款日期是今天。不是現(xiàn)在——是今天早上。
她今天早上就簽好了。她是帶著簽好的協(xié)議來吃這頓飯的。
他翻到第二頁，看到一行字：本協(xié)議自簽署之日起滿三年自動終止。他從來沒注意過這句話。
準確地說，他從來沒完整讀過這份協(xié)議。
三年前他讓法務擬好后直接遞給沈吟，自己翻到最后一頁簽了字，全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他沒看條款，沒看期限，連她簽的名字都沒仔細看。
他只看了金額那一欄：沈吟需償還的全部金額。
那是孤兒院重建的費用，對他來說不過一筆零花錢。
他當時覺得這只是一種形式——讓她有個“理由”留在他身邊。
他以為三年很長，長得足夠他忘記林知意，或者長得讓沈吟忘記自己只是個替身。
現(xiàn)在三年到了?？斓孟駛€玩笑。
他抬頭看著沈吟：“你以為這樣能引起我的注意？”
沈吟拿起帆布袋站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椅子往后推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發(fā)出——她在這家餐廳坐了三年，學會了怎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離場。
“不?！彼粗?，眼神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完成了某個任務之后的平靜，像一個人終于把攢了三年的垃圾一次性扔掉了。
秦墨見過這種眼神——上個月他開掉一個跟了自己五年的財務總監(jiān)時，那個財務總監(jiān)走出辦公室的表情就是這個。
松一口氣，不是釋然，是終于不用再演了。
“我以為這樣能讓你徹底不注意我?！?br>她轉身走向門口。
經(jīng)過隔壁桌時，服務員正端著兩杯香檳過來，她側身讓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事實上她確實排練過。
她昨天在自己那間小出租屋里對著鏡子練習了六遍“怎么在說完分手詞之后體面地離場”。
不是舍不得，是怕自己走出去的時候腿會抖。
但她的腿沒有抖。她推開餐廳的旋轉門，走進外面的秋風里。
帆布袋的帶子掛在肩上，袋子晃了一下，露出里面一瓶沒擰緊的水。是便利店的礦泉水。
她剛才來之前在便利店買的，兩塊錢一瓶。她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重新擰緊，放進袋子里。
旋轉門還在轉，把外面的風一圈一圈卷進來，吹在秦墨面前那塊沒動過的芒果布丁上。
布丁表面那層糖液被吹皺了一點，像一張臉剛要開口說話就被打斷了。
秦墨低頭看著那份協(xié)議。她的簽名安靜地躺在最后一頁。三年。他簽的也是三年。他從來沒數(shù)過。
她真的走了
秦墨回到別墅時已經(jīng)凌晨一點。
門廳的感應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他換了鞋，把車鑰匙扔進玄關的托盤里——鑰匙砸在盤底發(fā)出空曠的響聲，比平時清脆。他愣了一下。
這棟房子從來不會空曠。三年來，不管他多晚回來，玄關總會留一盞小燈，燈下會放一杯涼白開，水溫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