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開始下雨。
2
我翻出三年來所有采購合同，按時間順序裝進文件袋。光譜儀的海關報關單、試劑耗材的廠商資質(zhì)證明、每一筆款項的銀行流水，全部打印出來。
凌晨兩點，手機又震。不是李教授，是院紀檢辦的官方號碼。
“蘇晨老師，我們收到關于你的實名舉報，請明天上午九點前，將三年內(nèi)所有經(jīng)費使用憑證提交到紀檢辦204室?！?br>我回撥過去，對方已經(jīng)關機。
舉報？
我打開電腦，登錄項目管理系統(tǒng)，財務模塊顯示：申請調(diào)閱權(quán)限的用戶——顧林，時間——今晚八點到十一點，連續(xù)調(diào)閱了47份報銷記錄。
系統(tǒng)還顯示，顧林下載了所有文件。
我坐在椅子里，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手機又亮了，項目組群里，顧林發(fā)了條消息：“各位，為了項目清白，有些事情必須查清楚。相信院里會給大家一個公正的結(jié)果?！?br>群里安靜了三分鐘，然后有人開始回復。
“支持查清楚?！?br>“經(jīng)費問題確實要慎重?！?br>陳曉沒說話，但她的頭像從列表里消失了——退群了。
我退出聊天界面，給李教授打電話。響了很久，他接起來，聲音很冷：“明天當面說?！?br>“***，我……”
“先配合調(diào)查?！彼麙炝恕?br>我握著手機，屏幕逐漸暗下去。桌上那堆材料還沒整理完，醫(yī)院又來電話，護士說老人血壓不穩(wěn)，建議家屬過來一趟。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路過項目組辦公室，燈還亮著。顧林坐在我原來的位子上，面前攤開一堆文件，正在拍照。
他看見我，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拍。
“這么晚還不休息？”他抬頭，笑得很自然。
我沒理他，直接去了電梯。
電梯門快關上時，他追出來，隔著門縫說：“師兄，我也是沒辦法，項目組其他人都在問經(jīng)費的事，我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門合上，他的聲音被切斷。
醫(yī)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老人剛打完針睡著了。我坐在病床邊，手機不停震，都是項目組群的消息。
我點開看，顧林在群里發(fā)通知：“明天上午十點開會，重新分配任務。之前的方案有些問題，我需要調(diào)整一下思路?！?br>有人問：“蘇老師的方案哪里有問題？”
顧林回：“技術路線太保守，我們要做就做最前沿的。”
我盯著“保守”兩個字，想起三年前立項答辯，五個評委有四個質(zhì)疑方案激進，是我一條條解釋技術可行性，才拿到這個項目。
現(xiàn)在成了保守。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我在看手機：“家屬，病人需要安靜，你出去打電話?！?br>我退出病房，靠在走廊墻上。手機又震，紀檢辦發(fā)來正式通知函，要求明早九點攜帶所有憑證到場說明情況。
通知函抄送了李教授和院長。
我給陳曉發(fā)消息：“項目組的數(shù)據(jù)庫備份，你還有嗎？”
她秒回：“有，怎么了？”
“先別刪?！?br>“……出什么事了？”
我沒回。
凌晨四點回到學校，路過項目組辦公室，顧林還在。他面前多了個筆記本，正在記什么東西，旁邊放著我三年的實驗記錄。
我推門進去，他抬頭，這次沒笑：“師兄，這么早？”
“你在看什么？”
“熟悉一下項目進度?！彼仙瞎P記本，“師兄，你好好休息，明天……哦不，今天的事，實話實說就行，沒事的?！?br>我走到桌邊，看見他筆記本上記著：光譜儀采購差價6萬，試劑耗材價格異常，需進一步核實……
“顧林?！蔽叶⒅?，“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表情很無辜：“師兄，我只是例行檢查，你別多想。如果賬目沒問題，調(diào)查很快就結(jié)束了?！?br>“那你為什么要舉報？”
“我沒有舉報，是紀檢辦的正常程序……”
“你昨晚下載了47份報銷記錄。”
他臉色變了變，又恢復正常：“那是因為我接手項目，需要了解財務狀況。師兄，你要是心里沒鬼，怕什么調(diào)查？”
我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蘇老師，好好配合調(diào)查，對大家都好?！?br>我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手在抖。護士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