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與接頭人------------------------------------------。跑了好幾條街，翻了兩道墻，鉆了一個地下通道，還從一個垃圾站的窗戶翻進去又從后門爬出來。他的肺像要炸開一樣，每吸一口氣喉嚨都像被人用砂紙磨。他確認(rèn)身后沒有腳步聲了，才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胃里翻涌著一股酸水，差點吐出來。，凌晨一點。街上空無一人，兩邊的店鋪都關(guān)著門，只有路燈發(fā)出昏黃的光，把麻石路面照得發(fā)白。遠處傳來野貓的叫聲，還有風(fēng)吹過卷簾門的嘩啦聲。介蘭臺蹲在一家叫“銅齋”的店門口，使勁敲門，用指關(guān)節(jié)敲，用拳頭砸，一下比一下重?！拔菏?！魏叔是我！快開門！”，里面才亮起燈。卷簾門嘩啦一聲拉上去半截，老魏探出半個腦袋。老魏五十多歲，圓臉，禿頂，戴一副老式的玳瑁框眼鏡，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剛想開口罵人“這大半夜的”，就看到了介蘭臺衣服上的血跡——袖口、膝蓋、胸口，到處都是一片一片的暗紅色。，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他一把將介蘭臺拽進去，卷簾門重新拉上，又上了兩道鎖?！澳銧敔敵鍪铝?？死了。”介蘭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他靠在工作臺上，把背包卸下來，肩帶已經(jīng)被汗浸透了，濕漉漉的?！拔菏?，我爺爺說的‘老地方’是哪里？還有，他說了一個‘胡’字，胡什么？”，慢慢坐回到藤椅上。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發(fā)現(xiàn)茶已經(jīng)涼了，又放下了。他摘下眼鏡擦了一遍，重新戴上，擦了第二遍，才開口?！澳銧敔斈贻p的時候，跟****共過事?！崩衔旱穆曇艉艿?，像是怕有人偷聽，“那時候他跟我說過，他在城北的銅官窯舊址藏了一些東西。說是萬一有一天他走了，讓我轉(zhuǎn)告你，去那里取。至于‘胡’——你爺爺說的應(yīng)該是胡半仙。胡半仙是誰？一個長沙城里的**湖，專門倒騰古物的中間人，也給人掌眼，也牽線搭橋。你爺爺跟他有交情，但后來鬧翻了。具體為什么，他不肯說?！崩衔簭目诖锩鲆桓鶡?，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胡半仙這人不簡單，他手里有一條線，能摸到守藏盟的門路。你爺爺當(dāng)年就是通過他認(rèn)識的那些人。守藏盟又是什么？”。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掀開卷簾門的一條縫往外看了看，確認(rèn)沒人，才回來坐下。“守藏盟是一個古老的聯(lián)盟，專門保護有靈韻的古物。你現(xiàn)在別問太多，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你只需要知道，你爺爺是守藏盟的人，我也是，但后來我們都退了。守藏盟”三個字記在了心里，又問：“那殺我爺爺?shù)娜四?？是那個叫子鼠的嗎？”，揉了揉太陽穴?！白邮笫菨崾罆娜?。濁世會跟守藏盟斗了一百多年。你爺爺手里的東西，他們兩方都想要。什么東西？錘子和那把鑰匙?！崩衔荷钗艘豢跉?，“還有一個碎片?！?br>“什么碎片？”
“編鐘的碎片?！崩衔旱穆曇魤旱搅俗畹?，“一口戰(zhàn)國時期的編鐘，主鐘在庚子年被打碎了，碎成了九片?！?br>介蘭臺正要再問，店鋪的后門突然被人敲響了。三下，一長兩短。老魏臉色一變，豎起食指壓在嘴唇上，示意介蘭臺別出聲。他自己走到后門，低聲問了一句：“哪個？”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沙啞，帶著長沙口音：“賣銅的，收鐵的，師父讓我來的。他說‘老地方見，帶路的那個人到了’。”
老魏松了口氣，打開了門。進來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外套，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有道疤從眉心斜到顴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劃過的。他進門之后先看了看介蘭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背包，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枚銅錢，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銅錢在空中翻滾了幾下，落回他手心。
“介蘭臺？”年輕人問。
介蘭臺點了點頭。
年輕人把銅錢拋給他。介蘭臺接住，翻過來一看，錢面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鐘”字的變體，又像是一個編鐘的簡筆畫，線條流暢，不像是現(xiàn)代人刻的。
“護身符。”年輕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顆金牙，“師父說，你爺爺當(dāng)年欠他一個人情，現(xiàn)在該還了。他讓我來帶你去銅官窯。”
老魏介紹道：“這是小八，胡半仙的徒弟。長沙城里的地下道他都熟，跟著他走比你自己瞎闖強?！?br>介蘭臺看向小八。“銅官窯里到底有什么？”
小八從口袋里掏出另一枚銅錢，在指尖轉(zhuǎn)著，漫不經(jīng)心地說：“師父說，是一塊引片，上面藏著某些線索。青銅的，指甲蓋大小，封在那座老窯的某個角落里。你得用錘子和鑰匙把它找出來。”
“引片？藏了什么線索？”介蘭臺和老魏對視了一眼。
“不知道?！毙“税雁~錢收起來，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師父沒跟我說。他說這是你們家的事，我就是一個帶路的?！?br>老魏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圖，上面標(biāo)注了銅官窯的位置，又塞給介蘭臺一個信封。“里面有兩萬塊，你爺爺當(dāng)年存在我這里的?！?br>介蘭臺把地圖和信封收好，問小八：“現(xiàn)在走？”
小八看了一眼窗外。“再等一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最安全。子鼠那些人以為你會躲在城里**，不會想到你連夜往北邊跑?！彼叩介T口，透過卷簾門的縫隙往外望了望，“你先歇會兒。你那錘子，借我看看？”
介蘭臺猶豫了一下，把錘子從背包里拿出來，遞給小八。小八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又還給了他。“沒什么特別的嘛，就是一把舊錘子?！?br>“你不知道。”介蘭臺把錘子握在手心，感受著它傳來的溫?zé)幔八袦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