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一杯
路明非記得那天晚上東京下了很大的雨。
說是記得，其實也不太準(zhǔn)確。他那時候已經(jīng)喝了不知道多少杯，意識像泡在水里的紙巾，一點一點爛掉。高天原的霓虹燈從窗外透進(jìn)來，屋內(nèi)水晶燈的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往常這個點，店里正熱鬧，有著獨屬男派花道的牛郎們在舞池里、人群中來回穿梭，女客人們的尖叫聲能把天花板掀翻。
或許暴雨的緣故，座頭鯨把所有客人都請了出去，連最常來的那幾個**都沒留，舞臺和舞池的燈光都熄滅了，吧臺上方投下一盞孤燈。他親自站在吧臺后面，一杯接一杯地給角落里那個年輕人倒酒。
那個年輕人是路明非。他趴在吧臺上，面前擺了一排清酒瓶子，有的空了，有的還剩半杯。琥珀色的液體在霓虹燈下晃蕩，像某種沉默的**。
“再來一杯。”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座頭鯨沒說話，又開了一瓶。作為高天原的店長，他見過太多喝悶酒的客人。失戀的上班族、破產(chǎn)的社長、尋求慰藉的上流人物——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他都熟悉。
但路明非臉上那種表情，他沒見過。
座頭鯨忽然想起自己給路明非定下的那個花名，白**。他當(dāng)時說這個男孩心里不是沒有愛，只是很少很少，被珍藏在心里，像快要渴死的人在對天空呼喚雨水。這樣的人哪來無邊的大愛與人分享呢？他是在點評一個不合格的牛郎。但現(xiàn)在他看著吧臺上這個一杯接一杯的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當(dāng)初只說對了一半。小櫻花確實是沒有多余的愛的——他的愛太少了，少到只夠給一個人。給了，就沒了。而那個人不在了。所以此刻坐在這里的，只是一朵被摘走了花心的白**，花瓣還是完整的，但里面已經(jīng)空了。
“小櫻花，”座頭鯨終于開口，收起了平時那副浮夸的腔調(diào)，“已經(jīng)第五瓶了?！?br>“嗯?！?br>“會死的?！?br>“哦。”
路明非把杯子舉到眼前，透過琥珀色的液體看墻上的霓虹燈。光在酒液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某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看他的時候好像看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她會用歪歪扭扭的字寫“你很厲害”，會把吃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