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顧長海撥著碗里的飯，頭都沒抬，淡淡回了句：“嗯，沒打。”
我媽愣了下，隨即聲音更高了：“你啥意思？想翻天？”
我爸緩緩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頭來望著她：“我向你打聽個事兒，咱們家的存折上目前還剩下多少存款？”
我媽欲言又止，我爸緊跟著說道：“上個星期我去臨安銀行打印賬單，咱們家那張主卡上個月末尾的余額顯示為五塊一毛七，你能否解釋一下，這筆錢都用到哪里去了？”
01
我端著飯碗，筷子停在半空，飯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房間里燈光明亮，以至于每個人面部的神色都無處遁形。
我看見父親慢慢地停止了進食，然后抬起了頭。
他的臉在燈光下有點白，眼角的紋路很深?！?br>李梅，”我爸的聲音出奇的平靜，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感到害怕，“我問你一件事。
我們家的存折上，現(xiàn)在還剩下多少錢？”
我媽愣了下，接著眉毛就豎起來了?！澳愦蚵犨@個做什么？”
“關(guān)于錢的事情你別過問！”
“我能不擔(dān)心嗎？”
我爸扯了下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br>我每月的薪資是九千五，已經(jīng)繳納了二十年?！?br>“你每月的收入是五千五?！?br>“安然工作了七年，每個月都給你三千。”
“這樣算下來，家里理應(yīng)還有積蓄才對?！?br>他停了下，看著我媽。“
可是上個星期我去臨安銀行打印了流水，咱們家那張主卡，上個月末的賬戶余額顯示為五塊一毛七?！?br>“李梅，你是否可以解釋一下，這些錢都到哪里去了？”
飯桌上安靜得能聽到冰箱的聲音。
我捏著筷子的手指都白了。
我知道答案。
墻上的鐘滴答地走，一聲聲敲在神經(jīng)上。
父親不等母親作答，自顧自地往下講，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談?wù)撉缋实奶鞖狻?br>昨天我遇到了老張，我讓他幫我查了一下，因為他的兒子在臨安銀行工作；從我們家的那張卡上，總計有六十二萬的錢款，在過去的七年時間里，被轉(zhuǎn)到了你弟媳王麗的賬戶上；折算下來，每個月平均是八千元。
他抬起眼，目光像兩把刀，慢慢地刮著我**臉。
“李梅，你能不能說下，你弟媳是得了啥大病，還是犯了啥大事，要咱家每個月給她八千？”
“一給就是七年？”
我**臉色先是變得通紅，隨后又逐漸變得毫無血色。
她的嘴唇動著，想說啥，但沒說出來。
她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突出，指甲蓋也泛著白色，手仍然緊緊地壓在那**資卡上。
她聲音變得十分刺耳，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顧長海你……竟然調(diào)查我？！”
“難道我不應(yīng)該調(diào)查嗎？”
我爸的聲音還是平靜，但平靜下面有東西要裂開了?！?br>咱們家的房子已經(jīng)住了整整二十年了，廁所漏水的問題我說了足足七年要修理，你卻總是說沒錢。
安然去年想要報考研究生，需要繳納兩萬元的學(xué)費，你卻說家里經(jīng)濟狀況困難。
我上個月腰疼得甚至無法下床行走，想去醫(yī)院檢查一下，你卻說只是小毛病忍一忍就過去了?！?br>隨著他每說一句話，我**面色就愈發(fā)蒼白一分。
“結(jié)果呢？”
我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聲聽起來比哭泣還要令人難受。
結(jié)果所有的錢都讓你弟媳婦拿走了。
給她兒子買了鋼琴，給她家更換了新車，還給她買了玉鐲子。
李梅，我們家是開善堂的嗎？
還是我顧長海前世欠了你**的債，這輩子要像牛馬一樣償還？
她可是我的親弟媳??！
我媽猛地站起來，椅子和地板摩擦，聲音刺耳。“
我不幫助她，還有誰會伸出援手呢？”
“李明他獨自在外打拼難道很輕松嗎？”
“她沒有工作，孩子還要接受教育，我不幫她，他們一家人該如何生存下去呢？”
“哦。”
我爸點點頭，又端起碗，夾了點青菜。
“那你弟媳一家是活了，咱家呢？”
“咱家就該死？”
他扒了口飯，慢慢嚼著，咽下去，抬頭看我。
“安然，你吃飽了嗎？”
我喉嚨變得干澀，先是擺了擺頭，然后又點了頭?！?br>好的，那么就把碗筷收拾一下吧。”
我爸說，然后看向我媽，語氣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