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了什么------------------------------------------。、循序漸進的天光，而是酒店遮光簾沒有完全拉嚴，從縫隙里漏進來的一道白刃——筆直，精準，毫不留情地劈在林夏婷的眼皮上。。，身體先感知到了幾件事：，不是她自己的床。，是酒店特有的那種消毒水混合洗滌劑的味道?！念^，好痛。，像有人在里面裝了個小錘子，按著固定節(jié)拍工作，盡職盡責(zé)，從未停歇。，緩慢地、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腦子里還是一片棉花，什么都抓不住。。，停了整整兩秒。
床的另一側(cè)，睡著一個男人。
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男人。
三十歲上下，側(cè)臥，脊背對著她，輪廓清晰，肩線很寬，深色襯衫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了幾道細碎的褶皺——他睡得很淺，或者說，睡得并不安穩(wěn)，肌肉線條透過布料依然繃著一分警惕。
林夏婷慢慢地、非常慢地，把視線從那個人身上收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是完整的。
昨晚穿的深色連衣裙，還穿著，有些凌亂，但是完整。
她又用眼角余光飛快掃了一遍床單——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
好。
深呼吸。
林夏婷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把腦子里那團棉花強行往外拎，試圖打撈昨晚的記憶。
年會。
公司年會，在城東那家五星酒店。
她負責(zé)陪同幾個大客戶喝酒，其中一個是個要命的老滾刀肉，端起杯子就沒打算放下，來一句"林總監(jiān)你們公司今年這個銷售額，這杯怎么能不喝"，她就喝一杯。來一句"林總監(jiān)這個季度你的數(shù)字全公司第一，不喝對不起自己"，她又喝一杯。
她向來不怕喝酒，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但那個老滾刀肉換了三種酒。
白的、紅的、啤的，輪番上，她來者不拒，結(jié)果……
結(jié)果后面的事，她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林夏婷坐起身，緩慢地扶住太陽穴，在心里把那個老滾刀肉客戶的名字罵了三遍，情緒稍微平復(fù)了一點點。
然后她看見了枕頭。
她這一側(cè)的枕頭。
那個枕頭的一角，有一個清晰的、**的、半圓形的咬痕。
林夏婷："……"
她把枕頭翻了個面，扣在床上，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
好，沒有，沒看見，不存在。
她悄悄側(cè)眼，確認那個男人還在睡，然后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龜速，往床邊挪動。
她必須離開這里。
越快越好。
在對方醒來之前離開，從來沒來過，什么都沒發(fā)生，兩個陌生人，擦肩而過，風(fēng)輕云淡，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這個邏輯天衣無縫，她很滿意。
然而命運顯然對她的計劃不太感興趣。
她挪到床邊，手剛撐住床沿，腳還沒來得及落地，身后的動靜停了。
那種淺眠者特有的、呼吸忽然改變的靜止。
林夏婷僵在原地，保持著一個單腿將要邁出的高難度姿勢，一秒，兩秒，三秒。
她聽見身后有低沉的聲音開口：
"你在干什么。"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夏婷閉了閉眼，慢慢轉(zhuǎn)過身。
床上那個男人已經(jīng)坐起來，整理好了儀態(tài)，脊背端直，頭發(fā)有些凌亂，但那雙眼睛清醒得驚人——黑而冷，像兩枚看穿證據(jù)鏈的X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臉上。
林夏婷看著他，對視了三秒。
然后她決定采取攻勢。
"你是誰。"她先開口，聲音比預(yù)想中穩(wěn)，雖然腦子還有點嗡，但氣勢不能輸，"你叫什么名字，你住這間房，還是我住這間房，昨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男人沉默地看著她，像在聽一份條理不夠清晰的證詞。
"你還有什么問題，一次說完。"他說。
林夏婷："……"
這人說話怎么這個腔調(diào)。
"好，"她深吸一口氣，"昨晚發(fā)生了什么？"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襯衫，又掃了一眼床單，然后抬起眼："你撞進來的，走廊里。"
"撞進來？"
"你喝多了，站不穩(wěn)，撞到了我，"他頓了頓，措辭精準而克制，"然后你不走。"
林夏婷眨了眨眼睛。
"我不走"三個字，含義有點微妙，她決定先放著，追問更重要的部分："然后呢？"
"然后你在走廊睡著了。"
"……就這樣？"
"就這樣。"
男人的語氣平靜，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像在陳述一份晚間新聞。
林夏婷盯著他看了五秒，啟動了銷售出身的人讀人本能：他眼神穩(wěn)，語氣穩(wěn)，沒有任何回避或者心虛的跡象。
應(yīng)該是真的。
她松了口氣，然后腦子里冒出下一個問題："那我怎么進了這個房間？"
男人沉默了半秒。
"你說走廊冷。"
"……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走進來的。"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你那時候還沒完全斷片，你自己開的門。"
林夏婷把這段邏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想象了一下自己喝斷片之后抱著一個陌生男人的胳膊往酒店房間走的畫面——
她清了清嗓子。
"那你為什么不拒絕？"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清晰：你當(dāng)時的狀態(tài)，能和你講道理？
林夏婷決定不糾纏這個問題，因為她心虛。
她環(huán)視了一圈房間，床是一張大床，她睡一側(cè)，他睡一側(cè)，中間有一段距離——她觀察了一下自己這邊枕頭的狀態(tài)，腦子里強行把某個畫面跳過去，挺直脊背，開口："那你昨晚……"
"沙發(fā)，"男人淡淡說，"我睡沙發(fā)，早上換過來的，因為沙發(fā)太小。"
林夏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靠墻的單人沙發(fā)，的確只有一米五，男人至少一米八五，那個畫面——她突然生出一點點說不清楚的情緒，介于愧疚和想笑之間。
她把那點情緒壓下去，保持鎮(zhèn)定。
"好，"她點頭，把手機從被子里摸出來，"那我先走，感謝借住，告辭。"
手機亮屏的一瞬間，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未接來電：47個。
蘇蕓汐：22條消息。
媽媽：8個未接來電，最后一條短信是——你死哪去了打你電話不接再不回我我就報警了
林夏婷："……"
她飛速鎖屏，保持面不改色，從床邊站起來，單腿差點沒站穩(wěn)，扶了一下床頭柜，撿起高跟鞋，用盡量輕盈的步伐走向房門。
走了三步，她停住。
回頭。
那個男人還坐在床上，姿態(tài)端正，像一道不合時宜的風(fēng)景。
林夏婷扶著門框，斟酌了一秒，說："……謝謝你沒有亂來。"
男人看著她，沒說話。
"還有，"她視線在那個枕頭上飛速掠過，飛快地移開，"枕頭的事——"
"我沒看見。"
林夏婷微微一愣，然后聽見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用一種極為公事公辦的語氣，補了最后一句：
"走廊有監(jiān)控，建議你盡快離開，以免不必要的麻煩。"
林夏婷死死盯著他看了兩秒。
嘴毒。
這個人，嘴很毒。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拉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后合上。
走廊的冷氣撲面而來，冰涼而現(xiàn)實。
林夏婷站在門外，捏著高跟鞋，腳踩在走廊地毯上，對著空氣沉默了五秒鐘。
她很想打電話給蘇蕓汐，告訴她昨晚發(fā)生了什么。
但她想了想，還是算了。
因為蘇蕓汐一定會問：那個人長什么樣？
而她，沒有回頭看清楚。
只知道，肩線很寬，眼神很冷，說話像在出庭。
還有——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皂香，清洌而克制，和昨晚走廊里的暖意一起，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記進了她的鼻子里，現(xiàn)在想抹也抹不掉。
林夏婷低頭，踩上高跟鞋，攏了攏頭發(fā)。
算了，陌生人，不重要，再也不會見了。
她拿出手機，給蘇蕓汐回了條消息：
我沒死，別報警，晚點解釋。
然后大步走向電梯，頭也不回。
電梯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她看見了鏡子里的自己——妝容殘缺，發(fā)絲凌亂，連衣裙后擺皺成了一幅抽象畫。
林夏婷盯著鏡中人，沉默兩秒。
然后：
"……完了。"
這人是誰？她們還會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