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初心------------------------------------------，北京西站。，混在人潮里往出口走。，黑色硬殼，款式老氣，左上角磕掉一塊漆，像一道沒愈合的舊傷。她拒絕換新的。父親生前最后一次出差，帶的就是這只箱子。如今里面裝的是她全部的家當：三套換洗衣服、一本會計從業(yè)資格證、幾本專業(yè)教材，還有一個裝在帆布錢包里的信封——里面是父親留給她的兩千七百塊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仰頭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深吸一口氣。。她來了。，她聽過太多北漂的故事——有人在這里****，有人在這里一夜成名，有人在這里遇見了改變命運的人。她帶著一紙會計學本科畢業(yè)證，帶著父親沒能完成的心愿，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勁兒，踏上了這片土地。：這一次，一定不一樣。，來得又快又狠。，只收到了四個面試通知。拎著箱子在北京地圖上比劃了半天，她找到一家青年旅舍落了腳——上鋪，六人間，每晚三十五塊，隔壁床鋪上臥著一個**來的廚子，鼾聲能把房頂震下來。。，**啟事上寫著"財務(wù)助理，薪資面議"，見了面才知道面議的結(jié)果是每月八百塊，外加一句"包中午盒飯"。林海玲禮貌地笑著道謝，走出大樓時，太陽曬在她臉上，一片**辣的。，老板姓吳，五十多歲，戴副金絲眼鏡，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問："你們河北的孩子，能吃苦吧？"林海玲說能。老板又問："加班不給加班費，行嗎？"林海玲沒說話。老板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行的話，下周一來報到。"。，**家，各有各的問題，各有各的算盤。
一個星期下來，林海玲的運動鞋磨破了鞋底，兜里的錢少了三百多，青年旅舍的廚子換成了一個**來的大學生，鼾聲比前任小了一點，但會在凌晨兩點突然坐起來背英語單詞。
她躺在窄窄的鋪位上，盯著頭頂斑駁的天花板，心里想的是父親。
林明德這輩子沒賺過什么大錢，一輩子老老實實在縣城供銷社做了二十年會計，后來供銷社改制，他下了崗，靠給別人**記賬勉強維持生計。林海玲上大學那年，他出了一場意外——說是意外，但林海玲心里始終有個結(jié)沒解開。父親的賬本，父親的那些朋友，父親臨走前對她說的那句"海玲，帝都有一筆賬，總得有人去算清楚"。
她當時以為那是父親臨終前的迷糊話。
但后來，她開始覺得，或許不是。
她來北京，當然是為了找工作、過日子。但更深的地方，有一根細線，細得幾乎感覺不到，卻一直把她往這座城市的方向牽。
又過了三天，她在中介那里租下了北京東四環(huán)外一間六平方米的隔斷房，月租四百五，墻皮發(fā)黃，窗戶朝北，采光極差，推開窗能看見對面樓道里晾著別人家花花綠綠的秋褲。房東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姓李，耳朵有點背，說話嗓門很大，第一次見林海玲就把房門鑰匙塞給她，扯著嗓子說："丫頭，一個人在北京不容易，有事叫阿姨。"
林海玲當時鼻子酸了一下，沒說話，低頭把鑰匙攥緊了。
住下來的第三天，她接到第五個面試通知。
發(fā)信息的公司叫"長泰文化投資有限公司"，崗位是"內(nèi)部財務(wù)專員"，地址在東三環(huán)，月薪三千五，寫著"底薪加提成，上不封頂"。林海玲把信息看了兩遍，心里隱隱覺得有點奇怪——"文化投資"是個相當模糊的概念，上不封頂這種話，一般正經(jīng)公司不這么寫。
但她還是決定去看看。
面試地點定在一棟寫字樓的***，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她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水氣息，和某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混在一起，甜膩又曖昧。前臺坐著一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穿旗袍，笑容職業(yè)而疏離，把林海玲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說："請坐，人事一會兒來。"
林海玲坐下，抬頭看了看四周。
大廳裝修奢華，吊燈是水晶的，沙發(fā)是真皮的，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旁邊擺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蝴蝶蘭。角落里有一臺鋼琴，黑亮黑亮的，此刻沒有**，卻像是隨時會響起來一樣。
她不知道這是什么公司，但她知道，這個地方不像她原本想象中的那種地方。
面試沒有進行到最后。
人事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姓高，問了她幾個財務(wù)問題，林海玲對答如流。高經(jīng)理滿意地點頭，說"我們這里需要一個有眼色的人"，又說"待遇很好，你會喜歡的"。
林海玲問："主要的業(yè)務(wù)方向是什么？"
高經(jīng)理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說："你先考慮考慮，有興趣的話，明天來看看我們的環(huán)境。"
她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黑了。東三環(huán)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車流涌動，霓虹在夜風里閃爍。林海玲提著包站在路口等紅燈，心里反復掂量那家公司——說不清為什么，她總覺得那個地方和她想要的生活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門檻。
紅燈變綠，人群涌動。
她隨著人流走，拐過一個街角，遠遠地看見前方一家KTV門口，霓虹燈燒得正旺，門口站著幾個穿紅裙子的迎賓女孩，妝容濃烈，笑容標準，像櫥窗里的展示品一樣立著。
林海玲目光一掃，腳步忽然頓住。
人群里有一個背影，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薄外套，頭發(fā)用皮筋隨意束起，正低著頭往KTV方向走。
林海玲盯著那個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那姿態(tài)，那肩膀的弧度，那走路時微微內(nèi)扣的腳尖……
"……曉萍？"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但還是鬼使神差地叫了一聲。
那個背影停住了。
轉(zhuǎn)過來的臉，比林海玲記憶里的蒼白了許多，眼皮浮腫，眼角的睫毛膏暈開了一圈灰黑色。那是她高中同班同學，當年考了全年級第八，拿了省級三好學生，高考那年報了北京的大學，臨走的時候一車廂的人送行，哭得一塌糊涂。
她叫王曉萍。
她看見林海玲的那一瞬間，臉上先是一怔，然后是一種林海玲看不懂的神情——像是驚喜，更像是驚嚇，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羞恥，和比羞恥更深的疲憊。
然后她的眼睛紅了，眼淚就那么悄無聲息地滾下來。
她哽著嗓子，用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問她：
"海玲……你也來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