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蘇晴寫了十二首歌，她拿去出專輯賺了幾千萬，署名欄里只有她自己。
我找她要署名權，她當場潑我一臉咖啡，報警說我發(fā)瘋要**，提前聯(lián)系好的心理醫(yī)生當場給我開了“妄想癥”診斷。
救護車把我拉進精神病院，她在門口對著記者抹眼淚：“我最好的朋友病了，我會照顧她一輩子?！?br>第二天她就跟唱片公司簽了版權確認書，我的工作室被搬空，所有Demo文件被批量刪除。
但她不知道，我的手機在病床下面，定時直播還剩72小時。
1
我專門挑了青軸鍵盤，最響的那種。
咖啡廳靠窗的位置，我把電腦打開，屏幕轉向蘇晴。她正在發(fā)微博，手機殼是新專輯的概念圖——那十二首歌，每個音符都是我寫的。
“晴晴，我們談談署名的事?！?br>她手指頓了一下，抬頭時臉上還掛著笑：“什么署名？”
我點開文件夾，里面是所有Demo的原始文件。創(chuàng)建時間精確到秒，最早的那首是去年三月十四號凌晨兩點，那天她在馬爾代夫發(fā)度假**。
“這些歌，合同里得加上我的名字?！?br>咖啡杯砸過來的時候我沒躲。
滾燙的液體潑在鍵盤上，她尖叫著往后退，椅子撞翻在地：“救命！她要打我！”
周圍的人全站起來了。
我低頭看鍵盤，咖啡順著鍵帽縫隙往里滲。屏幕上，文件創(chuàng)建時間那一欄還亮著。
“報警！快報警！”蘇晴抓著鄰桌客人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我按了一個鍵。咔噠。
手機APP上，定時直播的倒計時開始跳動：71小時59分58秒。
**來的時候，有個穿白大褂的跟在后面。蘇晴撲過去，眼淚說來就來：“張醫(yī)生，你快看看她，她今天特別不對勁！”
那醫(yī)生姓張，是蘇晴去年體檢時認識的心理咨詢師。他走到我面前，用那種很溫柔的語氣說話：“你好，我是張醫(yī)生，能跟我聊聊嗎？”
“不能?！?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合上電腦。
“她經(jīng)常這樣！”蘇晴的聲音拔高了，“說自己寫了什么歌，還說我偷她的東西，可那些明明都是我的創(chuàng)作！”
**讓我拿出證據(jù)。
我解鎖手機，點開云盤——空的。
所有備份文件，三分鐘前被批量刪除。刪除記錄顯示操作設備是蘇晴的iPad，她助理何青的常用設備。
張醫(yī)生在記錄本上寫字：“最近壓力是不是很大？”
我盯著空白的云盤界面。倒計時還在跳：71小時58分02秒。
“我建議先去醫(yī)院做個評估?！睆堘t(yī)生對**說，“她的精神狀態(tài)確實不太穩(wěn)定?！?br>蘇晴抽泣著點頭：“我也是為她好，她一個人住，我真怕她做傻事……”
兩個穿制服的人架住我胳膊。
我沒掙扎，只是把手機塞進病號服口袋最里層。蘇晴沒注意，她在跟**解釋我們認識多久，平時關系多好，最近她發(fā)現(xiàn)我總說胡話。
救護車的警報聲在咖啡廳門口響起來。
車開動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見蘇晴站在門口，對著涌過來的路人擺手。有人舉著手機在拍，她臉上的淚痕在陽光下反光。
精神病院的走廊很長。
護工架著我往里拖，拖鞋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音。經(jīng)過護士站的時候，有人在打電話：“對，新來的，二十八床?！?br>蘇晴跟在后面，跟主治醫(yī)生說話：“她就是太累了，我們最近在準備專輯，她壓力特別大……”
“專輯是你的？”醫(yī)生在病歷本上寫字。
“對，我的個人專輯?！?a href="/tag/su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晴頓了一下，“她是幫我做過一些輔助工作，可能在這個過程中產(chǎn)生了一些……幻想?！?br>病房門是鐵的。
他們把我摁在床上，護工去拿約束帶。我趁機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塞進床和墻之間的縫隙里。
“她拿了什么！”蘇晴沖過來。
護工翻我的口袋，空的。又去掀被子，床單，枕頭，什么都沒有。
“可能我看錯了?！?a href="/tag/su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晴笑了笑，“最近我也神經(jīng)緊張?！?br>主治醫(yī)生姓劉，五十多歲，說話很慢：“家屬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她的?！?br>蘇晴握著他的手，眼睛又紅了：“拜托您了，她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br>門關上之前，我聽見走廊里有記者的聲音。
“蘇老師，請問您朋友的情況嚴重嗎？”
“我現(xiàn)在很難過，但我相信她會好起來的……”
咔噠。
鐵門上鎖。
房間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像攤開的手稿。
床下傳來輕微的震動——有消息進來了。
我用腳尖勾住床沿，慢慢挪到縫隙邊上。手機屏幕還亮著，是何青發(fā)來的微信：
“晴姐，東西都處理干凈了。”
下面是個OK的表情。
我按滅屏幕，閉上眼睛。
倒計時還剩71小時52分鐘。
夠了。
2
蘇晴在錄音棚發(fā)**的時候，我的病歷本上多了三個字：妄想癥。
手機推送消息震了一下，我從床下縫隙里看屏幕——她更新了微博長文。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跟大家見面。最近發(fā)生了一些事，我最好的朋友因為健康原因需要休息。這段時間她陪我走過很多路，現(xiàn)在輪到我一個人往前走了。新專輯不會停，這是我對音樂的承諾，也是對她最好的祝福?！?br>配圖是錄音棚的照片，她戴著**耳機，面前擺著的曲譜——我一眼就認出是《四行詩》的手稿，右下角還有我打翻咖啡留下的水漬。
評論區(qū)已經(jīng)刷到九百多條了。
“晴晴辛苦了！”
“心疼寶貝，一個人也要加油。”
“你朋友一定會理解你的?！?br>我把手機推回床底，盯著天花板那塊水漬。
護士送藥的時候，我問她能不能打個電話。
“不行?！彼阉幈旁诖差^柜上，“劉醫(yī)生說了，你現(xiàn)在需要隔離治療?！?br>“我要聯(lián)系律師?！?br>“等病好了再說?！彼D身要走。
“我沒病。”
她站住，回頭看我，眼神里有點可憐的意思：“病人都這么說?！?br>門又鎖上了。
我吞下那兩顆白色的藥片，是維生素——劉醫(yī)生還算有良心，沒真給我上鎮(zhèn)定劑。
下午三點，隔壁床推進來個老頭。
他姓鄭，在這兒住了八年。頭發(fā)全白了，說話的時候喜歡盯著窗戶外面。
“你為什么進來的？”他問我。
“有人說我有病。”
“那你有嗎？”
我看著他：“你覺得呢？”
老鄭笑了，牙齒缺了兩顆：“說自己沒病的人，永遠出不去。”
窗外有鳥叫。
我數(shù)著聲音，數(shù)到第十七聲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是唱片公司的公告。
“鑒于原定合作方無法繼續(xù)履約，經(jīng)與蘇晴女士友好協(xié)商，后續(xù)專輯將由其獨立完成。我司對此次變動表示理解與支持，并承諾將全力保障專輯質量。特此公告?！?br>下面附了份文件掃描件，《著作權歸屬確認書》，甲方是唱片公司，乙方只有蘇晴的名字。
簽字時間是昨天下午四點。
我被送進救護車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二十。
老鄭湊過來：“看什么呢？”
“看有人怎么把四十分鐘當成四十天用。”
他沒聽懂，也不問，繼續(xù)看窗外。
晚上七點，劉醫(yī)生來查房。
他翻著病歷本，問我最近睡得好不好，有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會不會覺得有人要害我。
“我只是想要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什么東西？”
“署名權?！?br>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你是說那些歌？”
“對?！?br>“可你的朋友說，那些都是她創(chuàng)作的?！?br>“她在撒謊?！?br>又是一筆：“你為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我有證據(jù)?！?br>“在哪兒？”
我閉上嘴。
劉醫(yī)生合上本子，嘆了口氣：“好好休息，我們慢慢治療?！?br>門關上以后，老鄭說話了：“你真有證據(jù)？”
“有?！?br>“在哪兒？”
我看著天花板：“在路上?！?br>倒計時還剩68小時。
3
老鄭說得對，這地方，說自己沒病的人永遠出不去。
所以第三天查房的時候，我開始配合。
劉醫(yī)生問我還覺不覺得有人偷了我的東西，我說可能是我記錯了。他問我現(xiàn)在怎么想，我說可能真的是壓力太大了。
他很滿意，在病歷本上寫了“好轉”兩個字。
“你看，放松心態(tài)，很多事情就想通了。”他拍拍我的肩，“過兩天可以考慮轉普通病房?！?br>我點頭，表現(xiàn)得很乖。
護士送藥的時候，我問能不能出去活動一下。
“可以，下午兩點到四點，在活動室。”
活動室在三樓，有電視，有棋牌，還有幾本翻爛了的雜志。
我坐在角落里，用允許的紙筆寫字。護士以為我在做治療日記，其實我在推演時間線——蘇晴現(xiàn)在手里有什么，還缺什么，接下來她會做什么。
老鄭坐在電視機前，看新聞。
主持人正在播娛樂新聞：“知名音樂人蘇晴即將發(fā)布個人首張專輯，據(jù)悉該專輯歷時一年籌備，收錄十二首原創(chuàng)作品……”
鏡頭切到錄音棚，蘇晴戴著耳機，對著話筒唱歌。
是《無聲告白》，我今年二月寫的，副歌部分改了八版才定稿。她唱得很好，情緒到位，轉音也穩(wěn)。
只是那些情緒，她根本沒經(jīng)歷過。
電視里，主持人又問：“這張專輯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蘇晴笑了：“它是我這些年所有經(jīng)歷的沉淀，每一首歌都像我的孩子?！?br>老鄭嘖了一聲：“這姑娘挺能生啊，一次生十二個?！?br>我沒說話，繼續(xù)寫字。
紙上的時間線越來越清晰：咖啡廳沖突，救護車，入院，唱片公司公告，版權確認……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沒有一秒是浪費的。
這局，她準備了很久。
但她漏了一個東西。
晚上八點，護士來收紙筆。
我把寫滿字的紙揉成一團，塞進枕頭底下。她看見了，但沒說什么，只是提醒我明天記得按時吃藥。
我等她走遠，拿出紙團。
上面寫著三個時間：
入院時間：4月7日下午3點20分
版權確認書簽署時間：4月7日下午4點
蘇晴發(fā)微博時間：4月7日晚上9點
從沖突到送醫(yī)，四十分鐘。
從送醫(yī)到版權確認，四十分鐘。
這兩個四十分鐘，不是巧合。
我把紙重新疊好，藏進枕套里。
床下，手機屏幕又亮了。
是何青的朋友圈：搬家好累，終于收拾完了。
配圖是個空蕩蕩的工作室，墻上的隔音棉被撕掉了一半，地上散落著幾根電源線。
那是我的工作室。
桌上的硬盤，柜子里的手稿，角落里的錄音設備，全沒了。
我按滅屏幕，閉上眼睛。
倒計時還剩61小時。
老鄭在隔壁床打呼嚕，窗外有救護車經(jīng)過，警報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我在黑暗里睜開眼睛。
這局，她以為自己贏了。
但她不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棋盤上跟她下。
4
蘇晴在慶功宴上舉杯的時候，我正在吃醫(yī)院的晚飯。
手機推送又來了——娛樂新聞的頭條。
“蘇晴簽約三大平臺，單曲授權費破百萬?！?br>配圖是簽約現(xiàn)場，她穿著白色西裝，在一摞文件上簽字。旁邊站著三家平臺的代表，都在笑。
我放大照片，看桌上那摞合同。
最上面那份，抬頭寫著《獨家音樂版權授權協(xié)議》，下面有一行小字：授權標的為甲方獨立創(chuàng)作的……
后面被手擋住了。
評論區(qū)已經(jīng)沸騰了。
“晴晴太厲害了！”
“這才是真正的音樂人?！?br>“單曲80萬，十二首就是960萬！”
我退出微博，點開備忘錄。
上面記著蘇晴這個月的行程：4月5日馬爾代夫，4月6日落地北京，4月7日咖啡廳，4月8日錄音棚，4月9日簽約儀式。
五天，從度假到身價千萬。
效率高得像劇本。
老鄭湊過來：“又看手機，小心被發(fā)現(xiàn)?！?br>“沒事，護士現(xiàn)在不查房?！?br>“我是說你那位朋友。”他指指屏幕上蘇晴的照片，“她能把你弄進來，就能查到你在干什么?！?br>我按滅屏幕：“她現(xiàn)在忙著數(shù)錢，沒空管我?！?br>話音剛落，門開了。
劉醫(yī)生站在門口，后面跟著個穿西裝的男人。
“這位是蘇小姐的經(jīng)紀人，過來看看你?！眲⑨t(yī)生說。
經(jīng)紀人姓陳，四十多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走到床邊，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一件等著處理的貨物。
“氣色不錯?！彼f，“看來醫(yī)院照顧得挺好。”
我沒接話。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xù)：“蘇晴很擔心你，特地讓我過來看看，還給醫(yī)院交了半年的住院費?！?br>“我不需要?！?br>“你需要?！彼α?，“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出去對誰都不好?！?br>劉醫(yī)生在旁邊咳了一聲：“陳先生，病人需要休息……”
“我知道，我就說兩句?！标惤?jīng)紀人轉向我，“好好養(yǎng)病，外面的事你不用操心。蘇晴會處理好一切，包括你那些……創(chuàng)作。”
他特意在“創(chuàng)作”兩個字上停頓了一下。
我盯著他：“她處理不好。”
“為什么？”
“因為那些不是她的?！?br>陳經(jīng)紀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你看，這就是你需要治療的原因?！?br>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床頭柜上。
“這是版權歸屬確認書，上面寫得很清楚，那些歌的著作權人是蘇晴。如果你還有什么想法，可以看看這個?！?br>我沒去碰那份文件。
陳經(jīng)紀人等了幾秒，見我不動，又把文件收回去：“算了，反正你在這兒，也做不了什么?！?br>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蘇晴讓我轉告你，她會記得你的好。等專輯發(fā)了，分你一筆辛苦費?！?br>門關上了。
老鄭看著我：“你不生氣？”
“生氣有什么用?！?br>“那你怎么辦？”
我看了眼床下，手機屏幕還是暗的。
“等?！?br>“等什么？”
“等他們自己把漏洞補成窟窿?！?br>老鄭沒聽懂，也不問了，轉身睡覺。
我躺在床上，腦子里過了一遍今天的對話。
陳經(jīng)紀人來，不是為了探望，是為了確認我還關在這兒，關得夠不夠穩(wěn)。
他提到的那份版權確認書，簽署時間是我入院當天。
半年的住院費，是封口費，也是保險。
蘇晴的計劃很完美，每一步都算到了。
但她算漏了一件事。
我從枕頭下摸出手機，點開設置界面。
定時直播倒計時：52小時37分鐘。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見推送消息又來了。
是品牌代言的新聞：“某國際美妝品牌官宣蘇晴為亞太區(qū)代言人，簽約費500萬，廣告曲指定使用新專輯主打歌《四行詩》。”
《四行詩》，我寫了三個月，改了十一版，最后定稿的那天，蘇晴***走紅毯。
現(xiàn)在它值500萬了。
我按滅屏幕，閉上眼睛。
倒計時還在跳動。
一秒，一秒，又一秒。
5
顧深的消息是在凌晨兩點發(fā)來的。
手機在床下震了三下，我用腳尖把它勾出來一點，屏幕亮著：
“《無聲告白》的編曲邏輯不對，**走向像你的手筆?！?br>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幾秒，沒回復。
顧深是圈子里最挑剔的**人，給他的Demo通過率不到5%。去年我找他合作過一首歌，被斃了七次，最后他說了句“有靈氣，可惜不成熟”，就再沒聯(lián)系過。
他能聽出來，是因為他記得我的習慣。
我正想著要不要回，第二條消息又來了：
“最近怎么沒見你？”
然后是第三條：“蘇晴那張專輯，你參與了多少？”
我把手機推回床底。
老鄭翻了個身，嘟囔了句夢話，又睡過去了。
窗外的路燈透過鐵窗投在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在光影里看起來像一張五線譜。
倒計時還剩49小時。
第二天下午，活動室的電視里正在播蘇晴的專訪。
主持人問她創(chuàng)作《無聲告白》的靈感來源，她說是某個失眠的夜晚，突然就想到了旋律。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歌自己找到了我。”她笑得很真誠。
旁邊有個病人跟著拍手：“唱得真好！”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攥著允許用的圓珠筆。
護士沒注意到，我在發(fā)下來的報紙邊緣寫了一行字：《無聲告白》，2月14日凌晨，咖啡館二樓，窗外在下雨。
那天蘇晴在三亞過**節(jié)，朋友圈發(fā)的是海灘日落。
電視里，鏡頭切到錄音棚花絮。蘇晴戴著耳機，對著話筒清唱副歌。唱到轉音的地方，她停下來，跟**人討論：“這里是不是可以再高一點？”
**人點頭：“你對作品的把控確實很成熟?！?br>我把筆尖戳進報紙里，墨水暈開一小塊。
那個轉音是我改的第八版才定下來的，她當時聽demo的時候說“這樣挺好”，現(xiàn)在變成她自己的想法了。
護士來收報紙的時候，我把它疊好交上去。她翻了一眼，看到邊緣的字跡，皺了下眉，但沒說什么，轉身扔進了垃圾桶。
無所謂，我已經(jīng)記在腦子里了。
晚上八點半，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你好，我是音樂論壇造音師的版主，有人在論壇問喬語老師的近況，請問您方便回復嗎？”
我看著“喬語老師”四個字，愣了幾秒。
已經(jīng)很久沒人這么叫我了。
自從跟蘇晴合作以后，所有活動她在臺前，我在幕后，采訪提到我的時候，用的都是“合作伙伴**團隊成員”這種模糊的詞。
慢慢地，連這些詞都不提了。
我點開那個論壇鏈接，帖子標題是：“有人知道喬老師最近在做什么嗎？好久沒看到她的作品了?！?br>下面有幾條回復：
“可能在準備新項目吧？”
“我記得她之前說過要做獨立專輯?！?br>“她跟蘇晴不是搭檔嗎？怎么蘇晴出專輯沒見提她？”
最后一條回復是半小時前發(fā)的：“有內部消息說她退圈了，具體原因不清楚?！?br>我退出頁面，沒回那條短信。
倒計時還剩46小時，現(xiàn)在回什么都是多余的。
第二天上午，劉醫(yī)生來查房的時候，表情有點嚴肅。
“有人在網(wǎng)上打聽你的消息?！彼涗洷荆澳愕慕?jīng)紀人那邊希望我們控制一下你的對外聯(lián)系?！?br>“我沒有對外聯(lián)系。”
“我知道，但為了避免誤會……”他頓了一下，“接下來這段時間，你的活動范圍限制在病房，手機暫時也不能用了?！?br>老鄭在旁邊冷笑了一聲：“說得好聽，還不是怕她說話。”
劉醫(yī)生沒理他，看著我：“這是為你好，外面現(xiàn)在很復雜，你需要靜養(yǎng)?！?br>我點頭：“我理解。”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配合。
“那就好，好好休息，過幾天情況穩(wěn)定了，我們再重新評估?！?br>門鎖上之后，老鄭湊過來：“你就這么認了？”
“不然呢？”
“你不是還有證據(jù)嗎？”
我看著窗外：“證據(jù)會自己說話，不需要我開口?！?br>老鄭搖搖頭，覺得我是真瘋了。
下午三點，隔壁病房傳來吵架聲。
有人在喊：“我沒?。∧銈儜{什么關我！”
然后是護工制止的聲音，混亂持續(xù)了十幾分鐘才安靜下來。
老鄭嘆了口氣：“又是一個說自己沒病的?！?br>我沒接話，腦子里在推演接下來的時間線。
顧深起了疑心，論壇上有人在問，這兩個點蘇晴那邊肯定已經(jīng)注意到了。
接下來她會做什么？壓熱度，撤帖子，還是直接發(fā)**？
手機在床底又震了一下。
我趴在床邊，用手指把它往外撥了一點。
屏幕上是娛樂媒體的推送：“蘇晴工作室發(fā)布**：原合作伙伴喬語因健康原因退出音樂行業(yè)，目前正在接受治療，請大家尊重隱私，勿信謠傳謠?！?br>**下面配了一張圖，是醫(yī)院的診斷證明書掃描件，上面寫著我的名字，診斷結果那一欄：中度焦慮伴妄想癥狀，建議住院觀察。
日期是入院第二天，劉醫(yī)生的簽名。
評論區(qū)又是一片心疼蘇晴的聲音：
“晴晴人真好，還在替朋友著想?！?br>“希望喬老師早日康復?！?br>“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現(xiàn)在知道造謠的代價了吧？”
我按滅屏幕，把手機推回床底。
老鄭說得對，說自己沒病的人，永遠出不去。
因為所有證明你沒病的證據(jù)，都會被解釋成你有病的癥狀。
但她忘了一件事。
我從來沒打算證明自己沒病。
我要證明的，是她有罪。
倒計時還剩42小時。
6
凌晨四點，護士站的燈還亮著。
我趴在床邊，手機屏幕的光透過床沿的縫隙照在地上，是一小塊藍色的光斑。
倒計時：11小時27分鐘。
老鄭在打呼嚕，窗外有貓叫，隔壁病房有人在說夢話。
我把手機從床底拽出來，貼著被子藏好。屏幕上，直播設備自檢顯示：網(wǎng)絡信號正常，攝像頭正常，定時任務待執(zhí)行。
一切準備就緒。
我按滅屏幕，閉上眼睛，腦子里把流程又過了一遍。
早上六點半，護士第一次查房，會發(fā)早飯和藥。
七點到八點，醫(yī)生查房時間。
八點以后是允許活動時間，但我現(xiàn)在被限制在病房，這個時間段老鄭會去活動室。
上午十點，是護士**的空檔，有二十分鐘窗口期。
直播會在那個時間自動開啟，我要做的就是確保手機不被發(fā)現(xiàn)，然后等著倒計時歸零。
早上六點，護士準時推門進來。
她把藥杯和早飯放在床頭柜上，例行檢查了一遍房間，然后轉身出去了。
我吞下藥片，是維生素，劉醫(yī)生一直沒給我換成真的鎮(zhèn)定劑，大概是覺得沒必要——一個被關在精神病院里的人，翻不出什么浪。
七點半，劉醫(yī)生來查房。
他翻著病歷本，問我昨晚睡得怎么樣，有沒有做夢，情緒還穩(wěn)不穩(wěn)定。
我一一回答，表現(xiàn)得很配合。
“很好，繼續(xù)保持?！彼诒咀由嫌浟艘还P，“再觀察一周，如果狀態(tài)穩(wěn)定，可以考慮轉普通病房?！?br>我點頭，目送他離開。
八點十分，老鄭去活動室了。
房間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把手機從床底拿出來，放在枕頭下面，屏幕朝下。心跳有點快，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倒計時：1小時48分鐘。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起來要下雨。
我盯著窗戶，腦子里閃過過去一年的畫面：
錄音棚里，我對著電腦改編曲，蘇晴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
咖啡館里，我寫demo，她在旁邊**。
演出**，她對著鏡頭說“謝謝大家喜歡我的歌”，我在角落里收拾設備。
那些時刻我以為自己是幕后工作者，甘愿把光環(huán)讓給她。
直到她說出“這些都是我的創(chuàng)作”那句話，我才明白，她從來沒把我當過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