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學徒葉卿
葉卿醒過來的時候，后腦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她趴在水泥地上，鼻腔里全是樟腦丸和舊書頁的味道。眼前是一雙黑色布鞋，鞋面上落著灰，鞋尖正對著她的額頭。
“裝死？”布鞋的主人聲音尖利，“你打碎的那個花瓶，是庫房里登記過的光緒官窯！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葉卿慢慢撐起上半身。
她看見了斑駁的**石地面，看見了老式玻璃柜臺里碼放整齊的銅錢和玉器，看見了墻上一幅泛黃的*****?？諝饫飶浡还申惻f的霉味，混合著柜臺后面飄來的***茶香。
這是一間國營商店。但不是她認識的那種——柜臺上擺著“文物商店”的木牌，墻上貼著“**流散文物，保護文化遺產(chǎn)”的標語，日歷牌上赫然寫著：1983年9月17日。
“趙姐，她手上在流血?！苯锹淅铮粋€怯生生的女孩聲音響起。
“流血怎么了？我讓她擦個花瓶，她把整只瓶從架子上推下來！”趙紅英雙手叉腰，“趕緊把這碎瓷片子掃了，等程師傅從省里回來收拾你！”
葉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⒖谔巹澚艘坏揽谧樱呀?jīng)半凝了，和地上的灰塵糊在一起。
她沒管傷口，把目光移向地面上的碎瓷片。
白釉底，粉彩花卉，圈足露胎處有自然磨損的火石紅痕跡。她撿起一片底部碎片翻過來——青花雙圈內(nèi)，六字楷書款。
“大清光緒年制”。
葉卿的心沉了下去。
這東西要真是光緒官窯，她剛穿越三分鐘就把自己下半輩子搭進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碎片歸攏，一片一片在柜臺上排開，像拼圖一樣還原器物的原貌。趙紅英還在罵，但她已經(jīng)聽不見了，腦子里的聲音全是關于這個瓶子的數(shù)據(jù)。
胎體偏厚——光緒時期瓷土淘煉工藝進步，胎質(zhì)比道光、咸豐時細膩，但依然比不上雍正、乾隆。
粉彩色料中洋彩成分較多——光緒時期琺瑯料依賴進口，色彩艷麗但少了幾分雅致。
紋飾是百蝶圖，蝴蝶翅膀的線條偏軟，缺了乾隆朝的力度，典型的晚清民窯畫風。
等等。
葉卿的手指停在瓶腹最大的一塊碎片上。
蝴蝶翅膀底下，填彩有一處很輕微的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