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小組的人還在樓上數(shù)電腦。
我從側(cè)門下去，走地下停車場。
理由很簡單——*2層儲物間里有一箱2019年的原始憑證，清算組要，我得親自去拿。電梯壞了半個月，公司都沒錢修，這是我知道財務最先感知到的那種死亡：不是突然的崩塌，是一點一點漏氣，像個被扎了無數(shù)細孔的氣球，癟得那么慢，慢到你以為它還活著。
*2的燈是感應式的。
我走進去，燈一格一格地亮，聲音是「啪——啪——啪——」，像有人在黑暗里鼓掌。
我去儲物間拿了箱子。出來的時候，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吵架。
是更安靜的那種——兩個人在壓著聲音說話，那種刻意壓低的、充滿秘密的低語，比吼叫更讓人豎起耳朵。
我停下來。
聲音從最里面的C區(qū)傳來，那邊停著吳總的保時捷。吳總是我們女總裁，吳晴。公司全稱「默圖科技有限公司」，她是法人，實控人，也是這場破產(chǎn)清算名義上最大的受害者。至少，她在所有媒體采訪里是這么說的。
「淚水奪眶而出」「心如刀割」「對不起每一位員工」。
她的眼淚質(zhì)量極高，我見過。
我沒有立刻走過去。
職場六年，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在你搞清楚狀況之前，永遠不要讓對方知道你在場。
我把箱子放下，貼著混凝土柱，往C區(qū)移。
燈沒有感應到我，沒有亮。
好。
越黑越好。
他們站在保時捷旁邊。一個是吳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風衣，頭發(fā)盤起來，妝容是那種精準的悲痛感——紅眼眶，但沒有花妝，專業(yè)極了。另一個是林杰，我們公司的總裁秘書，三十出頭，履歷漂亮，據(jù)說是吳晴從上家公司帶來的「心腹」。
林杰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正在翻最后幾頁給吳晴確認。
「最后這三筆，走的是技術(shù)***的名目，**那邊已經(jīng)打點好了，不會被追溯?！沽纸艿穆曇艉芊€(wěn)，像是在匯報一個無聊的季度報表，「殼公司那邊，后天就能完成最終注銷。到時候資金鏈就是斷的，追不回來?！?br>吳晴翻到最后一頁，用鋼筆簽了名。
「員工那邊呢？」她問，聲音帶著一絲真實的疲倦，「鬧得厲害嗎？」
「有幾個在門口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