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你哥要結(jié)婚，女方催首付呢，你那手術(shù)晚兩個月做死不了人！"我媽一把搶過我枕頭底下的***，頭也不回沖出病房。病床上的我，右腿打著鋼板，骨頭里像有幾十根針在扎。護士進來換藥，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嘆了口氣："你家屬呢？手術(shù)費再不交，這條腿可就真保不住了。"我說，他們?nèi)ソo我哥買房了。十五年，我沒日沒夜在建材市場扛水泥、跑客戶，把一個破門面做到年入百萬。他們覺得這是應(yīng)該的?？上麄儾恢?，那張卡里只剩兩百塊，而我名下所有的供應(yīng)商獨家協(xié)議，今天剛好到期。
第一章 病房里的算計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到第三天就聞不出來了。人就是這樣，什么都能習慣。
右腿從膝蓋往下全是石膏，沉得像灌了鉛。翻個身都費勁，更別說下床。
三人間，我靠門口那張。對面床是個骨折的老頭，整天哼哼唧唧。斜對面空著，白床單鋪得平平整整，沒人。
護工張姐每天早上來，幫我擦身子、倒尿盆。五十多歲的女人，手粗糙得像砂紙，但動作輕。
她一邊給我翻身一邊問："你家里人呢？住了三天了，一個來看的都沒有。"
我說都忙。
她說："那你老公呢？"
我說他跑長途，在外地。
張姐沒再問。她把毛巾搭在床欄上，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但她什么都沒說。
其實我老公陳衛(wèi)國確實在跑長途。出事那天他在山東送貨，接到電話連夜往回趕，到醫(yī)院已經(jīng)是第二天凌晨。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宿，天亮了進來看我，臉上全是胡茬，眼睛紅得嚇人。
我說你回去吧，這邊有護工。
他說我請幾天假。
我說你請假一天扣三百，沒必要。腿又不是斷了，就是骨裂，養(yǎng)著就行。
他站在床邊，嘴張了張，最后說了句："那我明天再來。"
第二天他來了，帶了排骨湯，保溫桶還燙手。他坐在床邊看我喝，一句話不說，就那么看著。
我說你別這樣，搞得跟我要死了似的。
他說："**那個事……"
我說別提了。
他就沒再提。
我媽那個事，是三天前的事。
車禍當天下午，我被推進急診的時候，我媽和我爸就在病房外面等著。不是等我的檢查結(jié)果，是等我醒。
我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我媽。她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手里攥著手機，臉上的表情不像擔心，像在等什么。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開口了。
"招娣，你那張卡呢？存折也行。"
我當時腦子還是懵的，車禍的沖擊讓我整個人像被人從高處摔下來，渾身哪兒都疼，分不清哪里最疼。
我說："媽，我腿……"
她說："腿的事回頭再說，你哥那邊急。女方家催首付催了半個月了，再不交人家要退婚。"
我爸站在門口，沒進來，隔著門框看我一眼，轉(zhuǎn)頭跟走廊里的人打電話，聲音壓得低，但我聽見了"三十萬""月底之前"幾個字。
我說："媽，醫(yī)生說我這腿要做手術(shù)，不做可能……"
我媽打斷我："做手術(shù)要多少錢？"
我說醫(yī)生說大概八萬到十萬。我媽愣了一下，然后說："那你卡里有多少？"
我說："你要干什么？"
她沒回答我的問題，直接伸手往我枕頭底下摸。我躺著動不了，右腿一動就疼得天旋地轉(zhuǎn)，根本攔不住她。
她摸到了那張卡。
我說："媽，那是我的手術(shù)費。"
她把卡攥在手里，站起來，語速很快："你這個手術(shù)晚兩個月做不會死人，你哥要是娶不上媳婦，這輩子就完了。你一個女的，腿瘸了也不影響過日子，你哥要是打光棍，咱們老趙家就斷后了。"
我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那一瞬間，從胸口到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死了。
我爸這時候進來了，站在我媽身后，看了我一眼，說："招娣，你別怪**，家里就這個情況。你哥的事辦完了，錢我們會還你的。"
還。
他說會還。
十五年了，我從十九歲開始在建材市場搬磚扛水泥，從一個連話都不敢跟客戶說的小丫頭，熬成了年入百萬的建材店老板。
這十五年里，我哥趙建國換了八份工作，最長的一份干了十一個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