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村長把最后一根牛皮腰帶扔進(jìn)鍋里時，村頭那只瘦得肋骨排隊的大黃狗站了起來。
它兩條后腿著地，前爪背在身后，眼皮一翻。
“都餓成這熊樣了，還整皮帶湯？誰家好人拿褲腰帶涮火鍋啊？”
祠堂里，三十多個村民齊刷刷把碗扣在了腦袋上。
五歲的芽芽抱著半截樹皮，奶聲奶氣地問：“狗爺爺，你會說人話呀？”
大黃狗齜牙。
“叫太爺。胡三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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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村斷糧第十天。
鍋里翻著半鍋黑水，牛皮腰帶在水面打著轉(zhuǎn)，味兒沖得門口**雞路過都歪了脖子。
村長坐在灶前，眼眶發(fā)紅，手里拿著一把豁口菜刀。
“鄉(xiāng)親們，熬一熬吧。吃完這頓，明天咱就挖觀音土?！?br>柳婆婆坐在土炕上，腿蓋著破棉被，咳得手絹都打卷。
瞎了半只眼的趙老六抱著空糧袋，嘴唇抖成篩糠。
孩子們靠在墻角，小臉黃得像土豆皮。
芽芽縮在娘親留下的舊棉襖里，頭上兩根朝天辮已經(jīng)趴了一根，另一根還倔強(qiáng)地豎著。
她餓得眼冒金星，懷里抱著一塊樹皮，啃了半天，牙印都沒啃出來。
她小聲念：“請仙家，護(hù)家宅，給口飯，別讓芽芽啃木頭蓋……”
大伙兒都沒聽清。
只有村頭大黃狗耳朵一抖。
那狗本來趴在門檻邊，瘦得像一條會喘氣的麻繩。
它先是把腦袋抬起來，接著后腿一蹬，站成了一個很講究的老頭姿勢。
背手。
抬下巴。
還把狗尾巴往身后夾了夾，夾出幾分官派。
村長手一抖，菜刀掉進(jìn)鍋里，濺了他一臉皮帶湯。
大黃狗嫌棄地撇嘴。
“哎呀媽呀，埋汰?！?br>祠堂里靜了半拍。
趙老六把空糧袋往腦袋上一套，原地蹲下。
“我沒看見，我啥也沒看見?！?br>柳婆婆兩只手扒著炕沿，腿不好使，身子往前挪了半尺。
“狗成精了？”
大黃狗一爪子拍地。
“成啥精？老子是胡三太爺。保你們荷花村三代的仙家。要不是你們再餓兩天就得把我坐騎燉了，我還能再睡會兒?！?br>村長擦了把臉，湯順著胡子往下滴。
“胡，胡三太爺？”
大黃狗斜他。
“咋的，不像??？非得給你變個老頭，拿拐棍敲你腦瓜崩？”
芽芽眼睛亮了。
她從人群里擠出來，小手揪著荷包。
“太爺，你能變出大饅頭不？”
大黃狗看她一眼，狗臉上掛著一種被生活搓澡搓禿嚕皮的疲憊。
“饅頭沒有，路子有。**給你留的荷包，是通陽世大集的法器?！?br>村長迷糊：“陽世大集？”
大黃狗舔舔嘴。
“沈陽早市?！?br>祠堂更靜了。
趙老六從糧袋底下露出一只眼。
“那地方賣糧不？”
大黃狗挺胸。
“啥都賣。豬肉燉粉條子，鍋包肉，黏豆包，大綠棒子，凍帶魚，軍大衣?！?br>村民們聽不懂，但覺得每個字都很香。
芽芽吞了吞口水。
“那芽芽咋去呀？”
大黃狗抬爪指向村后山。
“你們村后頭長了幾根破山參，拿去換。別叫人參，容易露怯。你就說是野蘿卜?！?br>村長兩眼一黑。
“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救命參！”
大黃狗翻白眼。
“現(xiàn)在不救命？留著給你祖宗燉皮帶湯??？”
村長被堵得胡子一翹，找不出詞。
芽芽攥緊荷包，小短腿跑到祠堂門口，又回頭。
“太爺，你要啥？”
大黃狗眼睛馬上亮了，尾巴沒夾住，左右甩出殘影。
“奪命大烏蘇，兩瓶。鍋包肉，一盤。再給我整根華子?！?br>柳婆婆倒吸氣。
“華子是啥仙丹？”
大黃狗神情很端。
“仙界供香。”
芽芽一臉認(rèn)真地點(diǎn)頭。
“記住啦。大烏蘇，鍋包肉，華子，軍大衣，豬肉燉粉條子。”
村長把她拉住。
“你才五歲，去了那啥早市，能回來嗎？”
芽芽拍了拍胸口，小臉繃得板板正正。
“村長爺爺放心，芽芽東北小地仙，辦事嘎嘎穩(wěn)?！?br>大黃狗補(bǔ)了一句。
“她要是迷路，就讓賣糖葫蘆的報警?！?br>全村人沒懂報警是啥。
但都很踏實。
芽芽跑到后山，刨出兩根比她胳膊還粗的野山參。
她抱著參坐在地上，把荷包貼在胸口。
荷包發(fā)燙。
空氣像被誰掀開一塊布。
下一刻，芽芽坐在了一個熱鬧得能把耳朵熏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