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荒誕
五年的荒誕
周雨晴躺在產(chǎn)房門口哭著說“對不起”，我花了二十萬做試管嬰兒，陪她熬過每一次取卵的痛。
四年后，她拿著親子鑒定報告堵在法庭上，要我每月付八千撫養(yǎng)費。
法官問她：“孩子是江程的嗎？”她眼圈一紅：“報告上寫著支持比對99.97%，他敢不認嗎？”
我去醫(yī)院調(diào)了試管嬰兒的檔案，發(fā)現(xiàn)她三個月前來過三次，每次都想騙走我的病歷。
**在小區(qū)造謠我家暴，她找的律師拿著假報告威脅我：“想清楚，打官司你贏不了?！?br>我只說了一句話：“那就法庭上見?！?br>1
周雨晴把鑒定報告拍在桌上，動靜大**庭外都聽得見。
“江程，你看清楚了嗎？支持比對為99.97%?！彼穆曇粼诜ㄍダ锘厥?，“孩子是你的，撫養(yǎng)費每月八千，一分都不能少?！?br>我沒去看那張報告。紙張很新，連折痕都沒有。
她的律師何俊杰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方已提交三甲醫(yī)院出具的DNA鑒定報告，具備司法效力。依據(jù)婚姻法及未成年人保**，要求被告承擔相應撫養(yǎng)義務?！?br>審判席上的法官接過報告翻看。我聽見旁聽席有人小聲議論——“早說嘛，鐵證都出來了還裝什么”。
周雨晴側過頭，沖旁聽席那邊露出一個眼圈發(fā)紅的表情。**曹秀芝坐在第一排，立刻遞紙巾。這配合他們練過很多次。
“被告方有何答辯意見？”法官問。
我站起來：“我需要時間核實報告真實性。”
何俊杰立刻接話：“報告上有醫(yī)院公章和鑒定人簽字，被告這是質(zhì)疑司法鑒定的權威性嗎？”
“申請延期**?！蔽抑徽f了這五個字。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休庭十五分鐘。
周雨晴追到走廊：“江程，你還要拖到什么時候？”她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何律師說了，這種案子你根本贏不了。”
我看著她。四年前她躺在產(chǎn)房門口哭著說“對不起”，也是這個表情。
“醫(yī)院叫什么名字？”我問。
她愣了一下：“報告上寫著呢?！?br>“你去過幾次？”
“你什么意思？”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沒再問，轉身去了洗手間。隔間里我撥通了前同事老陳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市立醫(yī)院試管嬰兒檔案調(diào)取流程。”
老陳頓了頓：“你確定要查？”
“嗯?！?br>“得罪人的活兒?！?br>“我知道?！?br>掛斷電話時，我聽見外面何俊杰在給誰打電話：“放心，他不會鬧的。這種男人最怕麻煩，拖到最后還是得認……”
我推開門，何俊杰看見我，立刻換了副表情：“江先生，其實我們可以庭外和解，八千確實有點高，可以商量……”
“不用?！蔽覐乃磉呑哌^，“下次**見?！?br>走出**時，曹秀芝堵在門口。她手里還攥著那包紙巾，看見我就開始抹眼淚：“江程啊，雨晴一個人帶孩子多不容易，你……”
“曹姨?！蔽掖驍嗨?，“報告上的醫(yī)院，您去過嗎？”
她哭聲一頓。
我沒等她回答，繞過她上了車。倒車鏡里，曹秀芝站在原地，紙巾掉在了地上。
2
老陳的消息在第二天下午到的。
“市立醫(yī)院**中心檔案管理很嚴，調(diào)取需要本人***、病歷號、當年主治醫(yī)生簽字。”他發(fā)了張表格過來，“你那會兒是方嵐醫(yī)生負責的吧？”
我放大圖片。表格最下面有一行備注：檔案調(diào)取記錄將永久保存。
“查得到誰調(diào)過檔案嗎？”我問。
“這個……”老陳停頓了幾秒，“要走正式流程，你得先去醫(yī)院申請?！?br>我掛了電話，直接開車去了市立醫(yī)院。
**中心在住院部五樓。等電梯時旁邊一對夫妻在小聲爭論：“都說了要提前預約，你非不聽……”
五樓走廊很安靜。護士站的小姑娘看見我，問：“先生找哪位醫(yī)生？”
“方嵐醫(yī)生在嗎？”
“方醫(yī)生今天手術，要不您明天……”
“我是她四年前的病人，想調(diào)取當年的檔案?！蔽野?**遞過去。
小姑娘接過證件看了看，轉身去了里間。過了大概五分鐘，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yī)生走出來。
“江先生？”方嵐比四年前老了些，眼角多了細紋，“你怎么來了？”
我把**傳票和周雨晴提交的鑒定報告復印件遞給她。
方嵐接過去，翻了兩頁，抬頭看我：“這報告不是我們醫(yī)院出的?！?br>“我知道。”我說，“所以我想調(diào)取當年的完整檔案?！?br>她沉默了幾秒，示意我跟她去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方嵐把門關上，倒了杯水遞給我：“你要的檔案我可以調(diào)，但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
我握著水杯，等她繼續(xù)說。
“三個月前，周雨晴來過醫(yī)院?！狈綅棺聛?，“她也要求調(diào)檔案，但她拿不出你的授權書，被我拒絕了?！?br>我手指收緊。
“她當時態(tài)度很強硬，說離婚了有**了解孩子的出生信息?！狈綅雇Ａ送?，“我讓她去**開調(diào)查令，她就再沒來過?！?br>“她來了幾次？”
“三次?！狈綅勾蜷_電腦，調(diào)出記錄，“第一次帶著孩子出生證明，第二次找了醫(yī)院領導投訴我***，第三次……”
屏幕上顯示的日期，正好是****前一周。
“第三次她沒進來，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就走了?！狈綅箍粗遥敖壬?，你當年做試管嬰兒，所有環(huán)節(jié)都有記錄。從建檔到移植，你簽了十幾份文件?！?br>我明白她的意思。
“檔案什么時候能調(diào)出來？”
“明天下午?！狈綅拐f，“但我建議你直接申請司法鑒定，醫(yī)院檔案只能證明流程合規(guī)，不能證明親子關系?！?br>我站起來：“謝謝方醫(yī)生?！?br>“江先生?！彼凶∥遥坝行┦?，早該說清楚的?！?br>走出醫(yī)院時天已經(jīng)黑了。手機震了兩下，是周雨晴發(fā)來的信息：“何律師說你在拖時間，法官會判你敗訴的。識相點，別自找難堪?！?br>我沒回復，直接撥通了市司法鑒定中心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聲：“**，司法鑒定中心?！?br>“我要申請親子鑒定，**案件需要?！?br>“好的先生，請問您什么時候方便過來采樣？”
我看了眼時間：“明天上午?！?br>“需要帶戶口本、***，如果是訴訟案件，還要**的委托書……”
我記下要求，掛斷電話時，老陳又發(fā)來消息：“兄弟，曹秀芝在你以前住的小區(qū)到處說你不肯養(yǎng)孩子。要不要我?guī)湍闾幚硪幌?？?br>“先等等?！蔽一貜汀?br>“等什么？”
我想了想，打出兩個字：“等她急。”
3
司法鑒定中心的采樣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工作人員是個戴口罩的年輕女孩，她拿出采樣工具：“先生，張嘴，我取一下口腔黏膜。”
棉簽在口腔內(nèi)壁刮過，有點疼。
“孩子這邊呢？”女孩問，“什么時候采樣？”
“孩子的樣本由**提供?！蔽艺f，“我只做我這邊的。”
女孩停下動作：“先生，親子鑒定需要雙方樣本同時比對，您這樣……”
“我知道?！蔽掖驍嗨?，“我現(xiàn)在申請的是個人鑒定，**那邊會另行委托?！?br>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樣本封存好，讓我簽字。
“報告大概七個工作日出結果，到時候我們會電話通知您?！?br>我簽完字，問了句：“如果有人拿著假報告去**，你們能查出來嗎？”
女孩愣了愣：“假報告？”
“就是偽造的鑒定結果?！?br>“這個……”她想了想，“正規(guī)鑒定機構都有備案，**可以發(fā)函核實。如果報告是假的，鑒定機構會直接回函說沒有這個業(yè)務記錄?！?br>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鑒定中心，手機又響了。是何俊杰打來的。
“江先生，考慮得怎么樣了？”他語氣很客氣，“其實八千確實高了點，我跟周女士商量過，七千也可以接受……”
“何律師?！蔽铱恐囬T，“你看過那份鑒定報告原件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么意思？”
“報告上的鑒定機構，你核實過資質(zhì)嗎？”
“江先生，您這是在質(zhì)疑我的專業(yè)性？”何俊杰聲音冷下來，“報告有公章有簽字，程序完全合規(guī)。”
“那你幫我問問周雨晴，她是什么時候去做的鑒定？”
“這個……”
“問問她，鑒定機構的地址在哪里，她去過幾次?！蔽艺f完直接掛了電話。
十分鐘后，周雨晴的電話進來。
“江程，你發(fā)什么瘋？”她聲音很尖，“何律師說你在胡攪蠻纏！”
“報告是哪家醫(yī)院出的？”
“我憑什么告訴你？”
“那就法庭上說。”我準備掛電話。
“等等！”周雨晴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沒說話。
“江程，你別逼我?！彼钗豢跉?，“大不了我撤訴，撫養(yǎng)費的事以后再說……”
“晚了?！蔽艺f，“我已經(jīng)申請了司法鑒定。”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大概半分鐘，周雨晴才開口：“你……你什么時候申請的？”
“今天上午?！?br>“你瘋了？”她聲音開始發(fā)抖，“鑒定結果出來，你就得承認孩子是你的，到時候**會判得更多！”
我啟動車子：“那就等結果出來再說?！?br>掛斷電話時，老陳發(fā)來一條信息：“曹秀芝在小區(qū)業(yè)主群里被人懟了。有人放了段監(jiān)控視頻，是周雨晴半夜在小區(qū)門口跟一個男的吵架。群里都在罵她?！?br>我打開老陳轉發(fā)的截圖。視頻很模糊，但能看出周雨晴的輪廓。時間顯示是三個月前，凌晨兩點。
“誰放的視頻？”我問。
“不知道，匿名發(fā)的?！崩详愓f，“不過曹秀芝現(xiàn)在應該沒心情繼續(xù)造謠了?！?br>我把手機扔在副駕駛，開車回家。
路過以前住的小區(qū)時，我減速看了一眼。門口保安換了新人，大門上貼著“文明社區(qū)”的標語。
那里面有我和周雨晴住過的房子，有**曹秀芝串門時坐過的沙發(fā)，有我們?yōu)榱撕⒆映尺^架的臥室。
現(xiàn)在都跟我沒關系了。
紅燈亮起，我停下車。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發(fā)來的短信：“您的案件將于十日后第二次**，請做好準備。”
十天。
足夠所有壓力傳導到位了。
4
方嵐的電話在第五天打來。
“江先生，你要的檔案調(diào)出來了。”她聲音有點疲憊，“但出了點狀況。”
我正在超市買速凍水餃，聽到這句話直接放下購物籃往外走。
“什么狀況？”
“醫(yī)院法務部介入了?！狈綅拐f，“他們發(fā)現(xiàn)檔案被頻繁調(diào)閱，擔心涉及醫(yī)療**，要求我寫書面說明?！?br>我走到停車場：“頻繁調(diào)閱是什么意思？”
“除了你和周雨晴，還有第三方查詢過記錄?！狈綅雇ｎD了一下，“是一家鑒定機構，三個月前發(fā)函過來要求核實你當年的就診信息?！?br>我靠在車門上，手指握緊手機。
“鑒定機構叫什么名字？”
“華康生物鑒定所?！狈綅拐f，“但我們回函告訴他們，患者隱私信息需要本人授權才能提供，他們就沒再聯(lián)系?！?br>華康生物鑒定所。周雨晴那份報告上的公章，就是這個名字。
“方醫(yī)生，這份函件你們留底了嗎？”
“按規(guī)定要存檔三年?！狈綅拐f，“江先生，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可能是。”我深吸一口氣，“檔案我明天去拿，麻煩您了?！?br>“等等?！狈綅菇凶∥?，“法務部的意思是，如果這件事涉及法律**，他們會主動配合司法機關調(diào)查。你如果需要證明材料，可以直接讓**發(fā)函?！?br>我記下這句話，掛了電話。
回到家已經(jīng)晚上九點。速凍水餃沒買成，我煮了碗面。
吃到一半，老陳打來電話：“兄弟，周雨晴單位出事了?！?br>我放下筷子：“什么事？”
“有人給他們?nèi)耸虏堪l(fā)了封匿名郵件，里面有周雨晴最近三個月的考勤異常記錄?！崩详愓f，“她請過兩次病假，但醫(yī)院證明是假的。人事部正在約談她?！?br>“病假是哪兩天？”
“一次是三個月前，一次是**前一周?！崩详愵D了頓，“都是周三，剛好避開周末?！?br>我盯著桌上那碗面。湯已經(jīng)涼了，面條坨在一起。
“郵件是誰發(fā)的？”
“不知道，用的境外郵箱，追不到IP?！崩详愋α艘宦?，“不過時機挺巧，正好卡在****前?！?br>我沒接話。
“對了，曹秀芝今天去周雨晴單位鬧了一場，說有人故意整她女兒。”老陳說，“但人事部不吃這套，直接讓她離開，不然報警。”
掛了電話，我把那碗面倒進垃圾桶。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何俊杰發(fā)來的短信：“江先生，我們需要談談。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
老地方是**對面那家咖啡館。上次庭審結束后，何俊杰在那里請我喝過一杯咖啡，勸我接受調(diào)解。
我回復：“可以?！?br>放下手機，我打開電腦，登錄了**訴訟服務網(wǎng)。
頁面上顯示案件狀態(tài)：等***。
我點開“提交證據(jù)材料”，上傳了三份文件：市立醫(yī)院調(diào)檔申請回執(zhí)，司法鑒定中心的受理通知，還有一份手寫的情況說明。
說明很簡短，只有一句話：申請**核實原告提交的親子鑒定報告出具機構資質(zhì)及真實性。
點擊提交的時候，窗外開始下雨。雨滴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對面樓房的燈光。
我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還有五天**。
壓力應該快傳導到位了。
5
咖啡館里只有我們兩個客人。
何俊杰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沒急著坐下。他站在那里看了我?guī)酌耄爬_椅子。
“江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彼f。
服務員端來兩杯咖啡。何俊杰沒碰，我也沒動。
“什么誤會？”
“關于那份鑒定報告?！彼屏送蒲坨R，“我昨天仔細核查了一遍，發(fā)現(xiàn)華康生物鑒定所的資質(zhì)……有些問題。”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很苦。
“什么問題？”
何俊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件：“這是我從司法局官網(wǎng)查到的鑒定機構名錄。華康生物鑒定所確實在冊，但經(jīng)營范圍里沒有親子鑒定這一項?！?br>他把打印件推到我面前。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行字：法醫(yī)物證鑒定(不含親子鑒定)。
“所以呢？”我問。
“所以周女士提交的報告，可能存在程序瑕疵?！焙慰〗軗Q了個說法，“我作為**律師，有義務向法庭說明情況?！?br>我放下杯子：“何律師準備怎么說明？”
他沉默了幾秒，從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剛起草的撤訴申請書。我建議周女士主動撤訴，重新搜集證據(jù)后再**?！?br>窗外雨停了，玻璃上還掛著水珠。
“周雨晴同意嗎？”
“她還不知道?！焙慰〗苷f，“我想先聽聽您的意見。如果您同意雙方各退一步，我可以說服她?！?br>我看著他：“各退一步是什么意思？”
“您不追究報告的問題，她撤回八千的訴求。”何俊杰說得很快，“撫養(yǎng)費按原來的標準，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何俊杰以為我在考慮，繼續(xù)說：“江先生，打官司對誰都沒好處。周女士那邊確實有些……沖動，但她也是為了孩子?！?br>“孩子。”我重復這兩個字，“何律師見過孩子嗎？”
他愣了一下：“見過，很可愛的小女孩。”
“幾歲？”
“四歲多吧?！?br>“長得像誰？”
何俊杰臉色變了：“江先生，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站起來：“何律師，法庭上見?！?
四年后，她拿著親子鑒定報告堵在法庭上，要我每月付八千撫養(yǎng)費。
法官問她：“孩子是江程的嗎？”她眼圈一紅：“報告上寫著支持比對99.97%，他敢不認嗎？”
我去醫(yī)院調(diào)了試管嬰兒的檔案，發(fā)現(xiàn)她三個月前來過三次，每次都想騙走我的病歷。
**在小區(qū)造謠我家暴，她找的律師拿著假報告威脅我：“想清楚，打官司你贏不了?！?br>我只說了一句話：“那就法庭上見?！?br>1
周雨晴把鑒定報告拍在桌上，動靜大**庭外都聽得見。
“江程，你看清楚了嗎？支持比對為99.97%?！彼穆曇粼诜ㄍダ锘厥?，“孩子是你的，撫養(yǎng)費每月八千，一分都不能少?！?br>我沒去看那張報告。紙張很新，連折痕都沒有。
她的律師何俊杰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方已提交三甲醫(yī)院出具的DNA鑒定報告，具備司法效力。依據(jù)婚姻法及未成年人保**，要求被告承擔相應撫養(yǎng)義務?！?br>審判席上的法官接過報告翻看。我聽見旁聽席有人小聲議論——“早說嘛，鐵證都出來了還裝什么”。
周雨晴側過頭，沖旁聽席那邊露出一個眼圈發(fā)紅的表情。**曹秀芝坐在第一排，立刻遞紙巾。這配合他們練過很多次。
“被告方有何答辯意見？”法官問。
我站起來：“我需要時間核實報告真實性。”
何俊杰立刻接話：“報告上有醫(yī)院公章和鑒定人簽字，被告這是質(zhì)疑司法鑒定的權威性嗎？”
“申請延期**?！蔽抑徽f了這五個字。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休庭十五分鐘。
周雨晴追到走廊：“江程，你還要拖到什么時候？”她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何律師說了，這種案子你根本贏不了。”
我看著她。四年前她躺在產(chǎn)房門口哭著說“對不起”，也是這個表情。
“醫(yī)院叫什么名字？”我問。
她愣了一下：“報告上寫著呢?！?br>“你去過幾次？”
“你什么意思？”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沒再問，轉身去了洗手間。隔間里我撥通了前同事老陳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市立醫(yī)院試管嬰兒檔案調(diào)取流程。”
老陳頓了頓：“你確定要查？”
“嗯?！?br>“得罪人的活兒?！?br>“我知道?！?br>掛斷電話時，我聽見外面何俊杰在給誰打電話：“放心，他不會鬧的。這種男人最怕麻煩，拖到最后還是得認……”
我推開門，何俊杰看見我，立刻換了副表情：“江先生，其實我們可以庭外和解，八千確實有點高，可以商量……”
“不用?！蔽覐乃磉呑哌^，“下次**見?！?br>走出**時，曹秀芝堵在門口。她手里還攥著那包紙巾，看見我就開始抹眼淚：“江程啊，雨晴一個人帶孩子多不容易，你……”
“曹姨?！蔽掖驍嗨?，“報告上的醫(yī)院，您去過嗎？”
她哭聲一頓。
我沒等她回答，繞過她上了車。倒車鏡里，曹秀芝站在原地，紙巾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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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的消息在第二天下午到的。
“市立醫(yī)院**中心檔案管理很嚴，調(diào)取需要本人***、病歷號、當年主治醫(yī)生簽字。”他發(fā)了張表格過來，“你那會兒是方嵐醫(yī)生負責的吧？”
我放大圖片。表格最下面有一行備注：檔案調(diào)取記錄將永久保存。
“查得到誰調(diào)過檔案嗎？”我問。
“這個……”老陳停頓了幾秒，“要走正式流程，你得先去醫(yī)院申請?！?br>我掛了電話，直接開車去了市立醫(yī)院。
**中心在住院部五樓。等電梯時旁邊一對夫妻在小聲爭論：“都說了要提前預約，你非不聽……”
五樓走廊很安靜。護士站的小姑娘看見我，問：“先生找哪位醫(yī)生？”
“方嵐醫(yī)生在嗎？”
“方醫(yī)生今天手術，要不您明天……”
“我是她四年前的病人，想調(diào)取當年的檔案?！蔽野?**遞過去。
小姑娘接過證件看了看，轉身去了里間。過了大概五分鐘，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yī)生走出來。
“江先生？”方嵐比四年前老了些，眼角多了細紋，“你怎么來了？”
我把**傳票和周雨晴提交的鑒定報告復印件遞給她。
方嵐接過去，翻了兩頁，抬頭看我：“這報告不是我們醫(yī)院出的?！?br>“我知道。”我說，“所以我想調(diào)取當年的完整檔案?！?br>她沉默了幾秒，示意我跟她去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方嵐把門關上，倒了杯水遞給我：“你要的檔案我可以調(diào)，但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
我握著水杯，等她繼續(xù)說。
“三個月前，周雨晴來過醫(yī)院?！狈綅棺聛?，“她也要求調(diào)檔案，但她拿不出你的授權書，被我拒絕了?！?br>我手指收緊。
“她當時態(tài)度很強硬，說離婚了有**了解孩子的出生信息?！狈綅雇Ａ送?，“我讓她去**開調(diào)查令，她就再沒來過?！?br>“她來了幾次？”
“三次?！狈綅勾蜷_電腦，調(diào)出記錄，“第一次帶著孩子出生證明，第二次找了醫(yī)院領導投訴我***，第三次……”
屏幕上顯示的日期，正好是****前一周。
“第三次她沒進來，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就走了?！狈綅箍粗遥敖壬?，你當年做試管嬰兒，所有環(huán)節(jié)都有記錄。從建檔到移植，你簽了十幾份文件?！?br>我明白她的意思。
“檔案什么時候能調(diào)出來？”
“明天下午?！狈綅拐f，“但我建議你直接申請司法鑒定，醫(yī)院檔案只能證明流程合規(guī)，不能證明親子關系?！?br>我站起來：“謝謝方醫(yī)生?！?br>“江先生?！彼凶∥遥坝行┦?，早該說清楚的?！?br>走出醫(yī)院時天已經(jīng)黑了。手機震了兩下，是周雨晴發(fā)來的信息：“何律師說你在拖時間，法官會判你敗訴的。識相點，別自找難堪?！?br>我沒回復，直接撥通了市司法鑒定中心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聲：“**，司法鑒定中心?！?br>“我要申請親子鑒定，**案件需要?！?br>“好的先生，請問您什么時候方便過來采樣？”
我看了眼時間：“明天上午?！?br>“需要帶戶口本、***，如果是訴訟案件，還要**的委托書……”
我記下要求，掛斷電話時，老陳又發(fā)來消息：“兄弟，曹秀芝在你以前住的小區(qū)到處說你不肯養(yǎng)孩子。要不要我?guī)湍闾幚硪幌?？?br>“先等等?！蔽一貜汀?br>“等什么？”
我想了想，打出兩個字：“等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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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鑒定中心的采樣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工作人員是個戴口罩的年輕女孩，她拿出采樣工具：“先生，張嘴，我取一下口腔黏膜。”
棉簽在口腔內(nèi)壁刮過，有點疼。
“孩子這邊呢？”女孩問，“什么時候采樣？”
“孩子的樣本由**提供?！蔽艺f，“我只做我這邊的。”
女孩停下動作：“先生，親子鑒定需要雙方樣本同時比對，您這樣……”
“我知道?！蔽掖驍嗨?，“我現(xiàn)在申請的是個人鑒定，**那邊會另行委托?！?br>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樣本封存好，讓我簽字。
“報告大概七個工作日出結果，到時候我們會電話通知您?！?br>我簽完字，問了句：“如果有人拿著假報告去**，你們能查出來嗎？”
女孩愣了愣：“假報告？”
“就是偽造的鑒定結果?！?br>“這個……”她想了想，“正規(guī)鑒定機構都有備案，**可以發(fā)函核實。如果報告是假的，鑒定機構會直接回函說沒有這個業(yè)務記錄?！?br>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鑒定中心，手機又響了。是何俊杰打來的。
“江先生，考慮得怎么樣了？”他語氣很客氣，“其實八千確實高了點，我跟周女士商量過，七千也可以接受……”
“何律師?！蔽铱恐囬T，“你看過那份鑒定報告原件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么意思？”
“報告上的鑒定機構，你核實過資質(zhì)嗎？”
“江先生，您這是在質(zhì)疑我的專業(yè)性？”何俊杰聲音冷下來，“報告有公章有簽字，程序完全合規(guī)。”
“那你幫我問問周雨晴，她是什么時候去做的鑒定？”
“這個……”
“問問她，鑒定機構的地址在哪里，她去過幾次?！蔽艺f完直接掛了電話。
十分鐘后，周雨晴的電話進來。
“江程，你發(fā)什么瘋？”她聲音很尖，“何律師說你在胡攪蠻纏！”
“報告是哪家醫(yī)院出的？”
“我憑什么告訴你？”
“那就法庭上說。”我準備掛電話。
“等等！”周雨晴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沒說話。
“江程，你別逼我?！彼钗豢跉?，“大不了我撤訴，撫養(yǎng)費的事以后再說……”
“晚了?！蔽艺f，“我已經(jīng)申請了司法鑒定。”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大概半分鐘，周雨晴才開口：“你……你什么時候申請的？”
“今天上午?！?br>“你瘋了？”她聲音開始發(fā)抖，“鑒定結果出來，你就得承認孩子是你的，到時候**會判得更多！”
我啟動車子：“那就等結果出來再說?！?br>掛斷電話時，老陳發(fā)來一條信息：“曹秀芝在小區(qū)業(yè)主群里被人懟了。有人放了段監(jiān)控視頻，是周雨晴半夜在小區(qū)門口跟一個男的吵架。群里都在罵她?！?br>我打開老陳轉發(fā)的截圖。視頻很模糊，但能看出周雨晴的輪廓。時間顯示是三個月前，凌晨兩點。
“誰放的視頻？”我問。
“不知道，匿名發(fā)的?！崩详愓f，“不過曹秀芝現(xiàn)在應該沒心情繼續(xù)造謠了?！?br>我把手機扔在副駕駛，開車回家。
路過以前住的小區(qū)時，我減速看了一眼。門口保安換了新人，大門上貼著“文明社區(qū)”的標語。
那里面有我和周雨晴住過的房子，有**曹秀芝串門時坐過的沙發(fā)，有我們?yōu)榱撕⒆映尺^架的臥室。
現(xiàn)在都跟我沒關系了。
紅燈亮起，我停下車。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發(fā)來的短信：“您的案件將于十日后第二次**，請做好準備。”
十天。
足夠所有壓力傳導到位了。
4
方嵐的電話在第五天打來。
“江先生，你要的檔案調(diào)出來了。”她聲音有點疲憊，“但出了點狀況。”
我正在超市買速凍水餃，聽到這句話直接放下購物籃往外走。
“什么狀況？”
“醫(yī)院法務部介入了?！狈綅拐f，“他們發(fā)現(xiàn)檔案被頻繁調(diào)閱，擔心涉及醫(yī)療**，要求我寫書面說明?！?br>我走到停車場：“頻繁調(diào)閱是什么意思？”
“除了你和周雨晴，還有第三方查詢過記錄?！狈綅雇ｎD了一下，“是一家鑒定機構，三個月前發(fā)函過來要求核實你當年的就診信息?！?br>我靠在車門上，手指握緊手機。
“鑒定機構叫什么名字？”
“華康生物鑒定所?！狈綅拐f，“但我們回函告訴他們，患者隱私信息需要本人授權才能提供，他們就沒再聯(lián)系?！?br>華康生物鑒定所。周雨晴那份報告上的公章，就是這個名字。
“方醫(yī)生，這份函件你們留底了嗎？”
“按規(guī)定要存檔三年?！狈綅拐f，“江先生，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可能是。”我深吸一口氣，“檔案我明天去拿，麻煩您了?！?br>“等等?！狈綅菇凶∥?，“法務部的意思是，如果這件事涉及法律**，他們會主動配合司法機關調(diào)查。你如果需要證明材料，可以直接讓**發(fā)函?！?br>我記下這句話，掛了電話。
回到家已經(jīng)晚上九點。速凍水餃沒買成，我煮了碗面。
吃到一半，老陳打來電話：“兄弟，周雨晴單位出事了?！?br>我放下筷子：“什么事？”
“有人給他們?nèi)耸虏堪l(fā)了封匿名郵件，里面有周雨晴最近三個月的考勤異常記錄?！崩详愓f，“她請過兩次病假，但醫(yī)院證明是假的。人事部正在約談她?！?br>“病假是哪兩天？”
“一次是三個月前，一次是**前一周?！崩详愵D了頓，“都是周三，剛好避開周末?！?br>我盯著桌上那碗面。湯已經(jīng)涼了，面條坨在一起。
“郵件是誰發(fā)的？”
“不知道，用的境外郵箱，追不到IP?！崩详愋α艘宦?，“不過時機挺巧，正好卡在****前?！?br>我沒接話。
“對了，曹秀芝今天去周雨晴單位鬧了一場，說有人故意整她女兒。”老陳說，“但人事部不吃這套，直接讓她離開，不然報警。”
掛了電話，我把那碗面倒進垃圾桶。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何俊杰發(fā)來的短信：“江先生，我們需要談談。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
老地方是**對面那家咖啡館。上次庭審結束后，何俊杰在那里請我喝過一杯咖啡，勸我接受調(diào)解。
我回復：“可以?！?br>放下手機，我打開電腦，登錄了**訴訟服務網(wǎng)。
頁面上顯示案件狀態(tài)：等***。
我點開“提交證據(jù)材料”，上傳了三份文件：市立醫(yī)院調(diào)檔申請回執(zhí)，司法鑒定中心的受理通知，還有一份手寫的情況說明。
說明很簡短，只有一句話：申請**核實原告提交的親子鑒定報告出具機構資質(zhì)及真實性。
點擊提交的時候，窗外開始下雨。雨滴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對面樓房的燈光。
我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還有五天**。
壓力應該快傳導到位了。
5
咖啡館里只有我們兩個客人。
何俊杰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沒急著坐下。他站在那里看了我?guī)酌耄爬_椅子。
“江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彼f。
服務員端來兩杯咖啡。何俊杰沒碰，我也沒動。
“什么誤會？”
“關于那份鑒定報告?！彼屏送蒲坨R，“我昨天仔細核查了一遍，發(fā)現(xiàn)華康生物鑒定所的資質(zhì)……有些問題。”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很苦。
“什么問題？”
何俊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件：“這是我從司法局官網(wǎng)查到的鑒定機構名錄。華康生物鑒定所確實在冊，但經(jīng)營范圍里沒有親子鑒定這一項?！?br>他把打印件推到我面前。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行字：法醫(yī)物證鑒定(不含親子鑒定)。
“所以呢？”我問。
“所以周女士提交的報告，可能存在程序瑕疵?！焙慰〗軗Q了個說法，“我作為**律師，有義務向法庭說明情況?！?br>我放下杯子：“何律師準備怎么說明？”
他沉默了幾秒，從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剛起草的撤訴申請書。我建議周女士主動撤訴，重新搜集證據(jù)后再**?！?br>窗外雨停了，玻璃上還掛著水珠。
“周雨晴同意嗎？”
“她還不知道?！焙慰〗苷f，“我想先聽聽您的意見。如果您同意雙方各退一步，我可以說服她?！?br>我看著他：“各退一步是什么意思？”
“您不追究報告的問題，她撤回八千的訴求。”何俊杰說得很快，“撫養(yǎng)費按原來的標準，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何俊杰以為我在考慮，繼續(xù)說：“江先生，打官司對誰都沒好處。周女士那邊確實有些……沖動，但她也是為了孩子?！?br>“孩子。”我重復這兩個字，“何律師見過孩子嗎？”
他愣了一下：“見過，很可愛的小女孩。”
“幾歲？”
“四歲多吧?！?br>“長得像誰？”
何俊杰臉色變了：“江先生，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站起來：“何律師，法庭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