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宅基地，我不留給你
這塊宅基地，我不留給你
父親下葬那天，我被弟媳鎖在靈堂外，她當著全村人的面撕掉遺囑，指著我鼻子罵：“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憑什么分家產(chǎn)？”
我這些年給家里修路蓋房花了47萬，她一分錢沒出，還帶著**堵我家門。
村支書調(diào)出檔案，所有票據(jù)收款人都是我，她當場炸毛：“你就是想把你弟一家趕出去！”
我拿出父親生前的錄音，老人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巧云從來不給我做飯，有時候她出去打牌一整天，我餓了就啃饅頭……”
全村人都聽見了，她臉色煞白，指著我說：“你誣陷我！”
1
父親下葬那天，我穿著孝服站在村口，郝巧云直接把靈堂的門鎖了。
“你來干什么？”她抱著胳膊，堵在門口。
我說來送父親最后一程。她冷笑，從兜里掏出一張紙。
“先把這個簽了?！?br>那是一份放棄繼承**。她舉著紙，手指用力到發(fā)抖，紙邊緣都皺了。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宅基地、房屋、所有財產(chǎn)，全部放棄。落款處空著，等我簽字。
“簽完才能進。”她說。
我掏出筆。郝巧云眼睛一亮，轉(zhuǎn)頭朝院里喊：“都看見了啊，她自己簽的！”
院里擠著二十來個人。有幾個老**探出頭，眼神在我臉上轉(zhuǎn)。我弟弟曲平站在最后面，低著頭看地上。
我簽了名字。
郝巧云搶過紙，看了三遍，才讓開半個身位。我剛要進門，她又**一步：“等等。”
“還有事？”
“遺囑的事，你認嗎？”
我說父親的遺囑我尊重。她臉色一沉，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折疊的紙，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了。
撕得很慢。第一下，紙裂開一道口子。第二下，遺囑從中間斷成兩半。她把碎片揚起來，紙屑飄在空中，落到我的孝服上。
“**糊涂了?！彼f，“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憑什么分家產(chǎn)？”
院里有人接話：“就是，祖宗規(guī)矩不能壞?！?br>說話的是村西頭的老**，她兒子前年也分家，女兒一分錢沒得。
我沒說話。郝巧云看我不吭聲，聲音更大了：“宅基地得傳兒子，這是老理兒！”
又有人附和。七八個聲音疊在一起，聽不清誰說的什么，但意思都一樣——我不該回來。
我弟弟終于抬起頭。他張了張嘴，我以為他要說話，結(jié)果他又低下去了。
郝巧云指著他：“你弟弟也是這個意思?！?br>曲平的肩膀抖了一下，但他沒反駁。
我說那我能進去了嗎。郝巧云側(cè)身讓開，我跨過門檻，她在后面補了一句：“別以為簽了字就完了，明天出殯你就別來了?！?br>靈堂里擺著父親的遺像。照片是五年前拍的，他還沒病，穿著我給他買的新襯衫，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我跪下，磕了三個頭。
身后傳來關(guān)門聲。郝巧云把靈堂的門鎖上了，她站在門外，隔著門縫說：“磕完了就走，別在這兒裝樣子?！?br>我起身，推門。門紋絲不動。
“開門?！蔽艺f。
“磕完頭了還想干什么？”她的聲音帶著笑。
我說我要守靈。她說不用，守靈的活兒有她呢。
我又推了一次。門從外面頂死了，她應該是搬了凳子抵著。
院里的人開始散。腳步聲、交談聲、關(guān)門聲，最后只剩下郝巧云的呼吸聲。
她說：“明天出殯，你就別來了，省得大家難看?！?br>說完，外面徹底沒了動靜。
我站在靈堂里，看著父親的遺像。照片里的他還不知道，五年后女兒會被鎖在他的靈堂外。
2
出殯那天我還是來了。
郝巧云看見我的時候，臉色當場就變了。她穿著孝服站在靈車旁，手里抓著紙錢，整個人僵在那兒。
“你怎么又來了？”
我說送父親最后一程。她咬著牙，眼睛往周圍掃。村里來了五十多個人，都看著這邊。
她不敢當眾趕我。
隊伍出發(fā)，我跟在最后。郝巧云走幾步就回頭看我一眼，眼神像刀子。
下葬的時候，曲平終于走過來。
“姐?！彼形摇?br>我看著他。他比上次見面瘦了，眼睛紅腫，應該是哭過。
“你……”他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后面的話堵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我說你想說什么就說。
他看了眼郝巧云的方向，又低下頭：“算了，回頭再說?！?br>回頭再說。這四個字他從小說到大，從來沒有回頭過。
下葬結(jié)束，所有人往回走。我沒走，在墓前又站了一會兒。
等我回到家，郝巧云已經(jīng)在院里等著了。
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個文件袋。看見我進來，她從袋子里抽出一張紙。
“這是宅基地使用權(quán)證。”她把紙舉起來，對著光看，像在看鈔票的真?zhèn)危皻w曲家，跟你沒關(guān)系?！?br>我說宅基地確實是父親的。
她笑了：“你也知道??？那就趕緊搬走，這房子我們要收回來?！?br>我說宅基地是父親的，但房子是我的。
她笑容僵住。
我從包里拿出****證，還有一沓合同。產(chǎn)權(quán)證是三年前辦的，房屋所有權(quán)人那一欄寫著我的名字。合同更早，最早的一份是十五年前，修村里那條水泥路，承包方簽的是我。
“這什么意思？”她盯著產(chǎn)權(quán)證。
我說意思很明確，房子是我出錢蓋的，產(chǎn)權(quán)是我的。
她一把搶過合同，一張一張翻。修路，十二萬。蓋房，二十萬。翻修，八萬。加固，七萬。每一張合同上，簽字的都是我，付款的也是我。
她翻得越來越快，紙張嘩嘩響。翻到最后一張，她把合同摔在桌上。
“你這是想把你弟一家趕出去？”
我說房子你們可以住，但產(chǎn)權(quán)是我的。
“放屁！”她拍桌子站起來，“這是曲家的宅基地，房子也得是曲家的！”
我說宅基地使用權(quán)和房屋所有權(quán)是兩碼事。
她指著我鼻子，手指都戳到我臉上了：“你少拿這些歪理騙人！我告訴你，這房子你休想拿走！”
院門被人推開。村支書莫天成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村委會的人。
郝巧云看見他，像看見救兵：“莫**，你來得正好！她想把房子占了，你給評評理！”
莫天成沒接話，伸手要合同。我遞給他，他翻了幾頁，又看了看產(chǎn)權(quán)證。
“這些合同都是真的？”他問我。
我說去鎮(zhèn)上檔案室可以查。
他點點頭，把合同還給我，轉(zhuǎn)身要走。
郝巧云急了，追上去拉他胳膊：“莫**，你就這么走了？你倒是管管?。 ?br>莫天成甩開她的手：“這事你們自己商量，村里不管。”
“憑什么不管？她一個外嫁女，回來搶娘家房子，你們就不管？”
莫天成停下，回頭看她：“房子是人家出錢蓋的，產(chǎn)權(quán)證上寫著人家名字，我管什么？”
他說完就走了。郝巧云追到院門口，門在她面前關(guān)上，她踹了一腳，門紋絲不動。
她轉(zhuǎn)身看我，眼睛里全是血絲。
“行，你等著?！?br>她摔門出去，整個院子都震了一下。
3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我還沒起床，敲門聲就響了。不是敲，是砸。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院門的木板都在顫。
我披上衣服去開門，門外站著五個男人。
領(lǐng)頭的光著膀子，胳膊上紋著一條青龍。他叫姜豹，在鎮(zhèn)上開臺球廳，村里人都知道他。
“你就是曲素瑤？”他問。
我說是。
他點點頭，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識相點，自己走?！?br>我說這是我家。
“你家？”他笑了，回頭看身后的人，“聽見沒？她說這是她家?！?br>那幾個人跟著笑。笑聲很齊，像排練過。
我說有事嗎？沒事我關(guān)門了。
“等等?！苯炷_抵住門，“有人花錢請我來勸你，你最好聽勸。”
我問誰請的。他說你心里有數(shù)。
郝巧云站在巷子口，抱著胳膊看這邊?？匆娢彝^去，她別過臉。
我說我住自己家，合理合法。
姜豹嘖了一聲，直起身：“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開始砸門。拳頭砸在木板上，咚咚響。我關(guān)上門，他就隔著門砸。一下，兩下，三下，有節(jié)奏，像在敲鼓。
我拿出手機報警。電話接通，我說有人在我家門口鬧事。
對方問什么事。我說家庭**。
對方說：“那不歸我們管，你們自己協(xié)商。”
電話掛了。姜豹還在砸門，聲音傳出去老遠，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我拉開窗簾往外看，巷子口圍了十幾個人。郝巧云搬了張凳子坐在那兒，旁邊有人遞水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姜豹砸了半小時，停下來歇氣。我以為他要走，結(jié)果他換了個人繼續(xù)砸。
那人比姜豹更賣力，砸?guī)紫逻€要踹一腳。院門上的漆皮開始往下掉，木板裂了一道縫。
我坐在堂屋里，看著院門。門在顫，鎖在晃，但還沒開。
中午，姜豹讓人去買了盒飯。他們就坐在門口吃，吃完繼續(xù)砸。
下午三點，我弟弟的電話打過來。
“姐。”他說。
我沒說話。
“要不你就讓一步吧?！彼f，“這樣下去不是辦法?！?br>我問你知道門口發(fā)生什么了？
他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但這事你也有不對?！?br>我說哪里不對。
“你非要爭這個房子，搞得大家都難看。”
我說房子本來就是我的。
“可那是爸留下的宅基地啊！”他聲音高了，“你一個女兒，爭這個干什么？”
我掛了電話。
天黑的時候，姜豹他們終于走了。郝巧云站起來，拍拍**上的土。
她走到我院門口，隔著門說：“明天繼續(xù)?！?br>院門上全是腳印和砸痕。鎖已經(jīng)松了，我從里面又加了一道門閂。
我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遠去。
巷子里恢復安靜。只有風吹過，吹得門上的漆皮簌簌往下掉。
4
我沒等第二天。
當天晚上，我連夜整理了所有合同、票據(jù)、轉(zhuǎn)賬記錄，天一亮就去了鎮(zhèn)上。
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在**大樓三層。工作人員接過我的材料，翻了十幾分鐘。
“****沒問題。”她說，“但你這情況比較特殊，建議你申請產(chǎn)權(quán)公示?！?br>我問怎么公示。
她說把產(chǎn)權(quán)信息和資金明細貼到村委會公告欄，公示十五天，有異議的可以來登記中心申訴。
我說那就公示。
她打印了一張公示單，A3紙，上面詳細列出了每一筆支出。修路，十二萬。蓋房，二十萬。翻修，八萬。加固，七萬。總計四十七萬。
每一筆后面都標注了日期、收款方、付款憑證編號。
我拿著公示單回村，直接去了村委會。莫天成正在辦公室喝茶，看見我進來，他放下茶杯。
“公示單？”他接過去看，“這是鎮(zhèn)上的意思？”
我說是登記中心建議的。
他點點頭，拿著公示單出去，我跟在后面。村委會門口有個公告欄，他把公示單貼在最中間，用圖釘釘了四個角。
貼好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行了，你回去吧?！?br>我剛走到巷口，就聽見后面有人喊?；仡^一看，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
有人在念公示單上的內(nèi)容，聲音傳出去老遠：“修路十二萬，蓋房二十萬……我的天，這些年她出了這么多錢？”
又有人說：“那郝巧云還好意思鬧？錢都是人家出的。”
“可不是嘛，要我說啊，這女兒比兒子強多了?！?br>議論聲越來越大。我沒停留，繼續(xù)往家走。
走到半路，郝巧云從對面過來。她應該是聽說公告欄的事了，走得很快，臉色鐵青。
我們擦肩而過，她停下，回頭看我。
“你故意的?！彼f。
我說這是正常程序。
“放屁！”她指著村委會的方向，“你就是想讓全村人看我笑話！”
我這些年給家里修路蓋房花了47萬，她一分錢沒出，還帶著**堵我家門。
村支書調(diào)出檔案，所有票據(jù)收款人都是我，她當場炸毛：“你就是想把你弟一家趕出去！”
我拿出父親生前的錄音，老人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巧云從來不給我做飯，有時候她出去打牌一整天，我餓了就啃饅頭……”
全村人都聽見了，她臉色煞白，指著我說：“你誣陷我！”
1
父親下葬那天，我穿著孝服站在村口，郝巧云直接把靈堂的門鎖了。
“你來干什么？”她抱著胳膊，堵在門口。
我說來送父親最后一程。她冷笑，從兜里掏出一張紙。
“先把這個簽了?！?br>那是一份放棄繼承**。她舉著紙，手指用力到發(fā)抖，紙邊緣都皺了。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宅基地、房屋、所有財產(chǎn)，全部放棄。落款處空著，等我簽字。
“簽完才能進。”她說。
我掏出筆。郝巧云眼睛一亮，轉(zhuǎn)頭朝院里喊：“都看見了啊，她自己簽的！”
院里擠著二十來個人。有幾個老**探出頭，眼神在我臉上轉(zhuǎn)。我弟弟曲平站在最后面，低著頭看地上。
我簽了名字。
郝巧云搶過紙，看了三遍，才讓開半個身位。我剛要進門，她又**一步：“等等。”
“還有事？”
“遺囑的事，你認嗎？”
我說父親的遺囑我尊重。她臉色一沉，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折疊的紙，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了。
撕得很慢。第一下，紙裂開一道口子。第二下，遺囑從中間斷成兩半。她把碎片揚起來，紙屑飄在空中，落到我的孝服上。
“**糊涂了?！彼f，“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憑什么分家產(chǎn)？”
院里有人接話：“就是，祖宗規(guī)矩不能壞?！?br>說話的是村西頭的老**，她兒子前年也分家，女兒一分錢沒得。
我沒說話。郝巧云看我不吭聲，聲音更大了：“宅基地得傳兒子，這是老理兒！”
又有人附和。七八個聲音疊在一起，聽不清誰說的什么，但意思都一樣——我不該回來。
我弟弟終于抬起頭。他張了張嘴，我以為他要說話，結(jié)果他又低下去了。
郝巧云指著他：“你弟弟也是這個意思?！?br>曲平的肩膀抖了一下，但他沒反駁。
我說那我能進去了嗎。郝巧云側(cè)身讓開，我跨過門檻，她在后面補了一句：“別以為簽了字就完了，明天出殯你就別來了?！?br>靈堂里擺著父親的遺像。照片是五年前拍的，他還沒病，穿著我給他買的新襯衫，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我跪下，磕了三個頭。
身后傳來關(guān)門聲。郝巧云把靈堂的門鎖上了，她站在門外，隔著門縫說：“磕完了就走，別在這兒裝樣子?！?br>我起身，推門。門紋絲不動。
“開門?！蔽艺f。
“磕完頭了還想干什么？”她的聲音帶著笑。
我說我要守靈。她說不用，守靈的活兒有她呢。
我又推了一次。門從外面頂死了，她應該是搬了凳子抵著。
院里的人開始散。腳步聲、交談聲、關(guān)門聲，最后只剩下郝巧云的呼吸聲。
她說：“明天出殯，你就別來了，省得大家難看?！?br>說完，外面徹底沒了動靜。
我站在靈堂里，看著父親的遺像。照片里的他還不知道，五年后女兒會被鎖在他的靈堂外。
2
出殯那天我還是來了。
郝巧云看見我的時候，臉色當場就變了。她穿著孝服站在靈車旁，手里抓著紙錢，整個人僵在那兒。
“你怎么又來了？”
我說送父親最后一程。她咬著牙，眼睛往周圍掃。村里來了五十多個人，都看著這邊。
她不敢當眾趕我。
隊伍出發(fā)，我跟在最后。郝巧云走幾步就回頭看我一眼，眼神像刀子。
下葬的時候，曲平終于走過來。
“姐?！彼形摇?br>我看著他。他比上次見面瘦了，眼睛紅腫，應該是哭過。
“你……”他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后面的話堵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我說你想說什么就說。
他看了眼郝巧云的方向，又低下頭：“算了，回頭再說?！?br>回頭再說。這四個字他從小說到大，從來沒有回頭過。
下葬結(jié)束，所有人往回走。我沒走，在墓前又站了一會兒。
等我回到家，郝巧云已經(jīng)在院里等著了。
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個文件袋。看見我進來，她從袋子里抽出一張紙。
“這是宅基地使用權(quán)證。”她把紙舉起來，對著光看，像在看鈔票的真?zhèn)危皻w曲家，跟你沒關(guān)系?！?br>我說宅基地確實是父親的。
她笑了：“你也知道??？那就趕緊搬走，這房子我們要收回來?！?br>我說宅基地是父親的，但房子是我的。
她笑容僵住。
我從包里拿出****證，還有一沓合同。產(chǎn)權(quán)證是三年前辦的，房屋所有權(quán)人那一欄寫著我的名字。合同更早，最早的一份是十五年前，修村里那條水泥路，承包方簽的是我。
“這什么意思？”她盯著產(chǎn)權(quán)證。
我說意思很明確，房子是我出錢蓋的，產(chǎn)權(quán)是我的。
她一把搶過合同，一張一張翻。修路，十二萬。蓋房，二十萬。翻修，八萬。加固，七萬。每一張合同上，簽字的都是我，付款的也是我。
她翻得越來越快，紙張嘩嘩響。翻到最后一張，她把合同摔在桌上。
“你這是想把你弟一家趕出去？”
我說房子你們可以住，但產(chǎn)權(quán)是我的。
“放屁！”她拍桌子站起來，“這是曲家的宅基地，房子也得是曲家的！”
我說宅基地使用權(quán)和房屋所有權(quán)是兩碼事。
她指著我鼻子，手指都戳到我臉上了：“你少拿這些歪理騙人！我告訴你，這房子你休想拿走！”
院門被人推開。村支書莫天成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村委會的人。
郝巧云看見他，像看見救兵：“莫**，你來得正好！她想把房子占了，你給評評理！”
莫天成沒接話，伸手要合同。我遞給他，他翻了幾頁，又看了看產(chǎn)權(quán)證。
“這些合同都是真的？”他問我。
我說去鎮(zhèn)上檔案室可以查。
他點點頭，把合同還給我，轉(zhuǎn)身要走。
郝巧云急了，追上去拉他胳膊：“莫**，你就這么走了？你倒是管管?。 ?br>莫天成甩開她的手：“這事你們自己商量，村里不管。”
“憑什么不管？她一個外嫁女，回來搶娘家房子，你們就不管？”
莫天成停下，回頭看她：“房子是人家出錢蓋的，產(chǎn)權(quán)證上寫著人家名字，我管什么？”
他說完就走了。郝巧云追到院門口，門在她面前關(guān)上，她踹了一腳，門紋絲不動。
她轉(zhuǎn)身看我，眼睛里全是血絲。
“行，你等著?！?br>她摔門出去，整個院子都震了一下。
3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我還沒起床，敲門聲就響了。不是敲，是砸。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院門的木板都在顫。
我披上衣服去開門，門外站著五個男人。
領(lǐng)頭的光著膀子，胳膊上紋著一條青龍。他叫姜豹，在鎮(zhèn)上開臺球廳，村里人都知道他。
“你就是曲素瑤？”他問。
我說是。
他點點頭，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識相點，自己走?！?br>我說這是我家。
“你家？”他笑了，回頭看身后的人，“聽見沒？她說這是她家?！?br>那幾個人跟著笑。笑聲很齊，像排練過。
我說有事嗎？沒事我關(guān)門了。
“等等?！苯炷_抵住門，“有人花錢請我來勸你，你最好聽勸。”
我問誰請的。他說你心里有數(shù)。
郝巧云站在巷子口，抱著胳膊看這邊?？匆娢彝^去，她別過臉。
我說我住自己家，合理合法。
姜豹嘖了一聲，直起身：“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開始砸門。拳頭砸在木板上，咚咚響。我關(guān)上門，他就隔著門砸。一下，兩下，三下，有節(jié)奏，像在敲鼓。
我拿出手機報警。電話接通，我說有人在我家門口鬧事。
對方問什么事。我說家庭**。
對方說：“那不歸我們管，你們自己協(xié)商。”
電話掛了。姜豹還在砸門，聲音傳出去老遠，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我拉開窗簾往外看，巷子口圍了十幾個人。郝巧云搬了張凳子坐在那兒，旁邊有人遞水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姜豹砸了半小時，停下來歇氣。我以為他要走，結(jié)果他換了個人繼續(xù)砸。
那人比姜豹更賣力，砸?guī)紫逻€要踹一腳。院門上的漆皮開始往下掉，木板裂了一道縫。
我坐在堂屋里，看著院門。門在顫，鎖在晃，但還沒開。
中午，姜豹讓人去買了盒飯。他們就坐在門口吃，吃完繼續(xù)砸。
下午三點，我弟弟的電話打過來。
“姐。”他說。
我沒說話。
“要不你就讓一步吧?！彼f，“這樣下去不是辦法?！?br>我問你知道門口發(fā)生什么了？
他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但這事你也有不對?！?br>我說哪里不對。
“你非要爭這個房子，搞得大家都難看。”
我說房子本來就是我的。
“可那是爸留下的宅基地啊！”他聲音高了，“你一個女兒，爭這個干什么？”
我掛了電話。
天黑的時候，姜豹他們終于走了。郝巧云站起來，拍拍**上的土。
她走到我院門口，隔著門說：“明天繼續(xù)?！?br>院門上全是腳印和砸痕。鎖已經(jīng)松了，我從里面又加了一道門閂。
我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遠去。
巷子里恢復安靜。只有風吹過，吹得門上的漆皮簌簌往下掉。
4
我沒等第二天。
當天晚上，我連夜整理了所有合同、票據(jù)、轉(zhuǎn)賬記錄，天一亮就去了鎮(zhèn)上。
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在**大樓三層。工作人員接過我的材料，翻了十幾分鐘。
“****沒問題。”她說，“但你這情況比較特殊，建議你申請產(chǎn)權(quán)公示?！?br>我問怎么公示。
她說把產(chǎn)權(quán)信息和資金明細貼到村委會公告欄，公示十五天，有異議的可以來登記中心申訴。
我說那就公示。
她打印了一張公示單，A3紙，上面詳細列出了每一筆支出。修路，十二萬。蓋房，二十萬。翻修，八萬。加固，七萬。總計四十七萬。
每一筆后面都標注了日期、收款方、付款憑證編號。
我拿著公示單回村，直接去了村委會。莫天成正在辦公室喝茶，看見我進來，他放下茶杯。
“公示單？”他接過去看，“這是鎮(zhèn)上的意思？”
我說是登記中心建議的。
他點點頭，拿著公示單出去，我跟在后面。村委會門口有個公告欄，他把公示單貼在最中間，用圖釘釘了四個角。
貼好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行了，你回去吧?！?br>我剛走到巷口，就聽見后面有人喊?；仡^一看，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
有人在念公示單上的內(nèi)容，聲音傳出去老遠：“修路十二萬，蓋房二十萬……我的天，這些年她出了這么多錢？”
又有人說：“那郝巧云還好意思鬧？錢都是人家出的。”
“可不是嘛，要我說啊，這女兒比兒子強多了?！?br>議論聲越來越大。我沒停留，繼續(xù)往家走。
走到半路，郝巧云從對面過來。她應該是聽說公告欄的事了，走得很快，臉色鐵青。
我們擦肩而過，她停下，回頭看我。
“你故意的?！彼f。
我說這是正常程序。
“放屁！”她指著村委會的方向，“你就是想讓全村人看我笑話！”